第38章 “代之是王
华邑寺住持才刚圆寂, 泄露忏悔录幕后指使也还未找见,自上回到华邑寺至今发生的一连串事,阳淮楼的醉汉、陈年蛊酒、旧症波动, 件件宛若谜团, 至今因代之身上新中的噬心蛊稳固才渐渐让人有如拨云见月的踏实感,代之却在这个时候想去华邑寺?
容琛不由想起与凡尘生前最后一次相见,凡尘说, 因果循环, 神佛双目清明,终会看穿一切......代之明明没了记忆, 瞧着也并无有意试探寻找真实意图的动念,可冥冥中似有股力量推着代之寻回那段过往,而容琛又还无从查起。
难道凡尘果真一语成谶?
不可能, 子不语怪力乱神, 善可求, 恶可改, 求不得便以命相抵罢。
容琛心中一定, 便隐去眼底晦色, 斜着视线往代之这厢瞟, 上下打量。
代之也斜擡起视线往他, 同样打量。
视线交错, 几乎没有较量,代之一瞬败下阵来。
容琛只消一句话,代之连清风堂的门都出不去,更遑论风热初愈,身体情况难以预料,此时提病愈后行程, 为时尚早。
可甫一回想起午后初醒时看见的容琛的疲惫容颜,代之便不由自主想起前些日子偶得的那张只剩残角的忏悔录。
忏悔录或为人所伪造,其上内容亦不可尽信,但容琛近年衰老的速度却比旁人要快上许多。
当摄政王把持天下自比不得只当一方诸侯,困难许多也叫人辛劳许多,但代之是真怕容琛有过以命换命为她祈寿的行径,即便没有,她也想寻个机会同神佛说一说,念一念,求他们庇佑她的夫君。
在河西,佛祖是很灵验的。
代之抿抿唇,放下碗筷,双肘交叠,支在案上,认真道:“你看哈,我前段时日不是旧症起了些波动,这几日又偶发高热么?我琢磨着,那华邑寺香火忒盛,泽被众生,我想去求佛祖保佑无病无灾,也算求个心安。”
她未言及容琛,句句只说自己,为自己心安,是容琛最喜见的“自私”行为。
眼见容琛眼底凛然化开些许,代之微微勾唇。
她默然转头,引着容琛视线看往窗外。
撒盐小雪已然变作鹅毛大绒,纷纷扬扬从天而降,把清风堂外的大院镀上层素裹,便是在乌漆漆的夜晚也能看见整片整片白。
往年这个时候,容琛早领代之到北盘山赏雪,可今年事多,他们已经错过初雪的,甚为遗憾,但,后头总归是要去的罢。
代之回看容琛,“反正咱们也得去北盘山赏雪,绕一绕到华邑寺逗留片刻,也不是什么难事,对不对?”
她言辞恳切,携着激动,圆圆杏眸完成半月弯牙,纯粹干净得叫人不忍拒绝。
容琛定睛看着代之染红了的眼梢半晌,终是滚了滚喉结,囫囵“唔”一声,收眼回去。
这便算是答应了。代之心下一喜,当即欢欢甜甜地道了声“多谢夫君”。
只不过,答应是一回事,行动又是另一回事。
今年冬雪来得早,还下得忒大,甚至把洛城里的路都冻住了,累得工部日日抽调官兵清理街道,更遑论山外马道早处处挂冰,实在不宜出行。
等天气可算好些,街市重新热闹起来后,容琛却也忙碌起来,即便没有结束休沐回朝,朝中百官却可将王府门槛踏破,日参夜访,愣是将区区王府变作大夏的小朝廷,叫容琛连陪同代之用膳的空暇都无。
代之不知发生何事,只当容琛罢朝太久,少年皇帝又还青涩,朝中大臣只得寻机到王府寻能拿的定主意的摄政王示下。
但代之不问朝中事,她只惦念着华邑寺之行。
冬雪落尽,春日便不远了,赏雪之行很可能就此作罢,代之要借赏雪之行绕道华邑寺求拜的算盘可能要跟着落空。
再者,年关前,朝中最忙,容琛再难抽身,代之心心念念要与神佛说的话,便恐怕要待到年后。
她不想等那么久。
念及此,代之这两日与那些来王府的大臣一样,在王府议事堂外蹲守张望。
大臣在前堂,她在后院,都在等容琛得一间隙,说上心中所求。
起先,苏管家言之凿凿要给代之插个空,奈何来王府的朝臣太多,排个队从早至晚无有间隙,代之哪里敢拿一己之私坏家国大事?
她只得躲在平顺堂外院侧边的榕树底下,巴巴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