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皇叔对母
“娘娘身上蛊毒已然除尽, 但噬心蛊毕竟有噬经吞脉之作用,长年累月积压于体内,到底耗去不少血气。”危立人隔一素帕压着代之手脉, 视线却是先看了容祎, 才看回他的病人,尽量以温和语气宽慰,“娘娘只需好生歇息, 身子必能康健如初, 不必忧心。”
他收回手,避开代之惊疑的视线, 起身躬身,向代之亦向容祎拱手告退,道是要依照代之新的脉象再写一道新药方。
代之还未从危立人的话中回神, 那个有着河西特色面相的男人背影已经匆匆消失在牡丹镜面屏风之后, 只遗下屋中二人。
......仿佛有多害怕代之多问一句似的。
代之确有些疑惑。
容祎专挑容琛不在的时候, 将她带到宫中, 还说要给她唤醒从前记忆, 她便猜得自己失忆与容琛脱不了干系......或者该说, 她一直知道自己失忆又迟迟记不起从前, 多少有容琛的一些手笔。
郁先生是河西出了名的圣手, 什么病能治什么病不能治, 他瞧一眼便知,哪里用得着弃了一身的医术,不在河西军营救死扶伤,却守着她个无足轻重的病弱王妃,可不正正因得了容琛的命令?
再者,郁先生那些药喝了足足八年, 效用不大,于恢复记忆全无帮助,以容琛的性格早该给代之换医生,哪里可能让他耗在王府八年?
可代之明面上表现出来的对恢复记忆的渴望,除了在想要养好身子和容琛生儿育女而停药这件事上稍有些较真之外,她更多的时候,是囫囵,是浑噩,无论容琛说什么,她照听不疑,照做不改。
说她愚笨也好,说她自私也罢,那五年记忆若是想不起来,便想不起来了,迷迷糊糊地同容琛和睦地安然地把下辈子走完,也算得安乐偷生。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容祎将容琛和代之的算盘都打碎,将那什么噬心蛊从她身上清除......却原来,容琛是命郁先生在她身上中了蛊,又借她常年用药稳住那蛊虫么?
——“皇叔或许也有他的苦衷。”
代之沉在思绪里,不知蛊虫从她身上移除令她恢复了记忆再不能回到从前,她该怎么办,容琛又会怎么办。
她隐隐不安,心脏处已经有似纤绳牵扯而生出的疼痛感,她不得不轻轻促着鼻息又缓缓半阖了眼,以缓解身上的不适。
但容祎蓦地出声,将她的隐忍克制打断。
代之擡起眼睑,对上容祎定定看着她的眼睛。
容祎生了一双与他父亲容渊一模一样的桃花眼,看人时总潋滟温情,再配上得天独厚的轮廓条件,直叫人见之便如沐春风。
但也正因容祎长得与容渊相似,代之一眼洞穿他与他父亲一模一样的城府。
代之眼睫颤了颤,没说话,等待容祎下文。
容祎脸上有几分局促,也有几分懊恼,还有几分惭愧,便如他初时将代之拐入皇宫时表现出的复杂那样,透着青年人的举棋不定。
当时代之只顾着慌张,也怕将叔侄关系闹僵,不敢细察容祎,得过且过。
如今她花了心思去看曾经养在身边两年的孩子,倒是瞧出许多的不寻常来,譬如他的局促里藏着些许可怜,又譬如他虽见惭愧却毫无退让之意。
如此复杂纠结,便如他父亲当年一样,看似一切发生皆属偶然,实则步步为营,步步算计。
“母后身上可还有不适?”容祎先走近代之面前,又唤她母后,还意图擡头抚上她的额头。
蛊虫移出,代之高烧了几日,未必就完全好了。
但代之甫一见容祎靠近,识出他动作意图后,立即歪了头,顺势将还摆在手枕上的手收回,藏于袖间,紧张地习惯性地交握着掌心,一边摸了摸常戴手腕上的护身玉器。
手腕上空空荡荡——先前容琛急着去河西,不肯带她去,临行前都不肯见她一面说清缘由,她最后只能托金槐她们替她将护身玉珏送到军营给他,由着这护身玉器代替她陪他,也保佑他安全归来。
没想到,那护身玉珏能不能护佑容琛平安尚未可知,可她自己却是实实在在地先遭了一难。
代之心里空了空,但很快打起精神,应对容祎,摇了摇头,“没有不适,皇上有心了。”
一语双关,既说容祎对代之关心深切,也说容祎费尽心思给代之寻医恢复记忆。
容祎闻言面上一怔,看出代之的防备,也看出她的疏离,更看出她眼底如有似无的怨气。
怨谁呢?
怨他自作主张帮她恢复了记忆?
还是怨那个人自作主张抹去她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