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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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 除旧迎新。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整座洛城都浸在灯红花彩中,欢欣雀跃, 但要说最明亮堂皇最热闹涌动的, 却还要数坐落整个洛城中轴中心的皇城。
除夕宫廷夜宴是彰显皇帝与民同乐的盛宴,素来操办盛大,既宴请百官也邀来百姓, 唯恐不能把天家的恩威传扬出去。
今岁又逢河西匪寇作乱, 前头朝廷对出兵举棋不定,又历经换帅这一插曲, 天下百姓惶惶多时,现在捷报未来,天家少不得要先办场更盛大的除夕夜宴, 延长席间的祭祀典礼时间, 与更多百姓一起为作战的将士祈福, 安抚民心。
不过, 满城热闹与代之无关。
她虽然回了凤宁宫, 也对身边人以后位自居, 但到底其实是个死人, 一个本应死在八年前宫变里的人, 不好出现在公众视野, 只能待在无人过问的角落,待在鲜有人至的含露轩。
含露轩摆满大大小小竹筐,都是些酿酒所需物料,风一吹,整方院子是连冰天雪地都冻不住的稻麦香气。
前些日子,容祎像个八岁孩童一样闹着要代之与他酿酒调酒, 随忆往昔,实际年前从公务中抽出一日闲暇的机会也无,倒叫那些酒铺的人好一顿白忙活。
那些做酒的人与那些做酒的料一样,都是从漠上轩调来的,劳苦百姓一年忙活到头,只为过个好年。
代之想着,反正一定酿不成酒了,又何故坏了人过年的兴致?
她遂拿银钱赏赐酒铺的工人又指使刘大监给他们支了工钱,他们便心满意足地回家过年了。
而如此一来,含露轩便寥寥地没剩什么人......这样才好,回头生出什么事,祸及的性命总归要少些。
代之环顾寂静四周,颇有些留恋。
虽然这含露轩是个可怕地儿,但到底仿制河西建筑,甫一细看,代之便不免想起祁连轩,洛城的祁连轩,醴城的祁连轩,遍布大夏的祁连轩,还有那个与她与祁连轩都纠缠了一辈子的人。
往年,宫宴再忙,容琛都会陪代之守岁,惯常就是在洛城的祁连轩。
不知他如今如何了?
河西匪寇缴清没有?
可有足够的碳火棉衣过冬?
和将士们处得还好?
和河西的百姓也还算融洽?
也有对月守岁?
......
代之望向残月,心中落寞又添几分。
可惜不能再见他一面,也不能同他好好将将,这八年种种她也不怪他,倒还得感谢他,让她多了八年快活年岁......
“娘娘也在思乡么?”
女娃娃声音含有些鼻音,嘟嘟哝哝,委屈又可怜,一下将代之神思唤回。
代之侧眼,寿芷正拿铁钳子扒拉烤火碳炉,火星子溅花人眼,但也正正好映出暗夜里女娃娃的小脸蛋。
脸色白白的,鼻尖红红的,不太浓密的睫毛上还挂了些水珠,不知是哭的还是雪融的。
“寿芷想家了?”代之复问她。
“没有没有。”寿芷连忙否认,擡眼蓦地撞进代之关切眼神又忙低头,几息才嗫嚅着低声道:“我只是有些记挂师父。”
代之旁敲侧击寿芷来历,一个战乱中的孤儿,被危立人收养在身边,医学天赋不高,但到底能给人做些脏苦累活,从前侍候她师父,现在侍候她。
这倒霉孩子往年大约是同她师父一同守岁的罢?如今却被扣在她身边。
代之朝旁边宫人招招手,“劳烦打听打听宣德大殿的宫宴是否结束了,若结束了,回头便送寿芷去太医院与她师父拜个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