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柳暗花明,
危立人被谢枫拎进寝房时, 无不惊讶。
前一刻还对他凶神恶煞的摄政王,转眼已满目柔情似水,声音低沉而温和, 只不过全是对着他怀中人。
打眼瞧去, 王妃身上虽披了大氅裹了被衾还被王爷的外袍罩住,身子被盖得严严实实,但只稍再看仔细些, 便能见她是跪坐在王爷身上的, 手也缠在王爷身上,整个身子都偎在王爷那处。
危立人只觉眼前场景非礼勿视, 还哪里敢再看,遂连忙低下头。
然便是这匆匆几眼,他也已清楚看见王爷眼底化不开的浓情, 且即便是在他这个外人面前, 亦毫不掩饰。
却原来, 坊间传闻王爷挚爱王妃全然不假, 而且那真情只怕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若当真如此, 王爷能叫王妃伤却分毫吗......
这番醒悟叫危立人脑中警铃猛地大作。
他之用药水平实际不及师兄七分。
先前皇上要他清除王妃身体里的噬心蛊, 他有过犹豫, 但想着噬心蛊的用法全来自师父传授, 师兄能做的, 他自然也能做,遂只犹豫几下,便决定为皇上效力。
没曾想竟果真生出意外,噬心蛊一除,王妃恢复记忆,沉在魇症里, 险些醒不过来,若非老天有眼,让王妃起死回生,只怕他的小命已经丢了。
如今,王爷又要他给王妃种噬心蛊,他哪里还敢?
噬心蛊原是用作害人的东西,但师兄另辟蹊径,自成一门,用噬心蛊操控筋脉,暂时掩盖王妃旧时记忆,以身伤换心愈,实是巧妙。
但其中用法用量,危立人哪里知晓?
再者,危立人早前一直主跟代之去除噬心蛊后的身体调理,是以,他清楚知悉王妃身体情况——心脉大损、气血两亏,若非王爷这些年精心养护于她,她这行将朽木的躯体恐怕早已归天。
如今,王爷又要给王妃种噬心蛊,王妃的身体又哪里还经得起这般折腾?
——除非师兄再世。
此一时,危立人已忘记自己与师兄攀比半辈子,不仅甘拜下风认拙,甚至可恨起贺兰臻那死丫头片子为何要挑拨他们师兄弟二人的情谊,害他上了那没用皇帝的贼船,如今可好,得罪了面前这个阎王,叫他进退不得,如何是好?
危立人佝着身,脑子里想尽王妃身上已经瞧出来的和未来可能因为再种噬心蛊而出现的病症,再一想及王爷方才叠定心意必要给王妃再用噬心蛊那股狠劲,他心中便不由发凉。
如此,他脚底一个踉跄,像只过街老鼠般,麻溜地只想逃出这四四方方窄屋。
可谢枫哪会给危立人逃跑机会?
谢枫一声不吭,只在手腕上稍稍用力,便将这个干瘪的糟老头子甩到床下脚踏前。
“咕咚”一声巨响,危立人慌得以为自己头盖骨要被敲碎了,才要摸头,却膝盖骨上传来钻心的疼。
他急急“哎哟”一声,看去身上伤处,先入眼的却是双亮锃锃的镌金线虎纹靴头,正就紧紧挨着他抹了灰的膝盖。
危立人心惊,一双小眼睛瞬息瞪大,尔后急急退开,却没等他移步,头顶便传来一声隐忍沉沉的声音,“危先生何故行此大礼?”
危立人闻声猛擡头,撞进半眯的一双凤眼,危险地盯着他,但也只有眼神危险,那凤眼主人还维持前头动作,温温缓缓地轻拍怀中人后背——王爷还在哄着王妃。
危立人刚要求饶的声音噎进喉咙。
他噎了噎唾沫,忙是调整姿势,跪在床前,一拜,“小人腿拙,还请王爷王妃宽恕。”
声音虽还有颤巍,但已经端出恭谨和淡定来。
容琛满意收敛眸中几分锋芒,也收了视线,看回怀中那个黑乎乎的脑勺,“危先生来都来了,你且叫他瞧一瞧?难道会叫你脱了层皮不成?”
他又将“废物”唤回“先生”,言语间有对代之的责问,语气却比前一刻还温软,尽是哄劝意味,“听话,好不好?”
危立人大概没见过天底下哪个男人会如此低声下气讨哄妻子,更想不到人人口中的阎王战神竟然有如此铁血柔情的一面。
王妃总该心软了罢?
危立人心里琢磨着待会要说什么好话能哄了王妃安心,让王爷高兴,如此,好叫他能逃过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