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表盘 (1/2)

凌晨三点,陆应的手腕震了一下。

他睁开眼,黑暗里只有仪器皮肤的幽蓝光芒。他把手腕举到眼前——老式机械表,表盘比电子表大两圈,秒针正走过数字「3「。

三点整。手表的震动功能。他六年前换过两次电池,从没调过闹钟。

「……谁设的。「他低声说。

声音很轻。他很快意识到这个问题没有意义,然后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帐篷外传来风声,压得很低,像有人在用指关节刮墙壁。

他睡不着了。

陆应坐起来,没开灯。他在黑暗中把表带解开,手指摸到表壳背面那个细小的凹槽——用来更换电池的开口。六年前他最后一次打开这里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表壳内壁有一圈极细的划痕,不像是工具留下的,更像是某种……文本。

他没有细看。电池换了,划痕被忽略了,这件事就过去了。

帐篷外的声音停了。

他把手表重新戴上,金属贴着皮肤,有一点凉。现在是2026年7月,南极的冬天。他32岁,在龙国南极中山站的第三年——本该去年冬天结束就回国,但他申请了延站,理由是「冰芯样本的后续分析需要延续性「。

真正的理由他没写进申请里。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父亲解释这件事。他已经在电话里说过两次「快了「,但「快了「这个词的保质期显然只有三个月。

「该回去了,「他想像父亲的声音,「你妈当年在南极待了多久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不想继续这个想像。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很近,然后停住。有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了。

陆应知道是谁。老周。钻探组负责人,58岁,睡眠比他还差,每天凌晨三点左右都会起来在营地周围走一圈。老周从来不解释这件事,陆应也从来不问。这是他们在南极学到的默契:不解释,不追问,不假装关心。

南极让人变得沉默。这是真的。

他躺回去,闭上眼睛,试图重新入睡。黑暗里,手腕传来一种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温热——不是体温,是表盘的温度。比平时高一点。

他没在意。

至少现在没有。

早上六点半,他被闹钟叫醒。

帐篷外-41。他穿好所有层——贴身保暖层、 fleece、抓绒、硬壳冲锋衣——然后拉开门帘,冷空气像一堵墙拍过来。天空是灰蓝色的,太阳在地平线下面,只留下一道橘红色的余光。

营地不大,十二顶帐篷,中山站主体建筑在两百米外。主建筑是橘红色的,更早建成,能抗12级风。他今天的工作在主体建筑的地质实验室里,冰芯样本的分析。

他路过老周的帐篷时,看见里面亮了灯。老周应该在穿衣服——或者还没睡。陆应没停下,只是把步子放慢了一点,然后又恢复正常。

「陆应!」

有人在喊他。他转头,是陈澜,气象组的龙国同事,裹着一件红色的极地羽绒服,脸只露出眼睛和额头。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色,显然也没睡好。

「早饭,「她指了指主体建筑,「老周说今天有你那块冰芯的后续数据。」

「哪个?」

「还能有哪个,你上周带回来的那块深层样本。」

陆应顿了一下。上周他从冰层深处带回来的那块——那是他来南极三年见过的最「奇怪「的样本。不是形状,是颜色。冰芯提取出来的时候是透明的,但在运输途中慢慢变浑浊了,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他当时做了密度测试和光谱分析,仪器没有报错,但数据他没看懂。

「好,我待会过去。「他说。

陈澜点点头,转身继续走。她走路有点外八字,这是陆应观察了很久才发现的细节——一个成年人走路的外八字。她来南极之前在南京做气候建模分析,不习惯极地的地穿风,走路姿势会变。

他继续走向主体建筑。

路过营地边缘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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