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1/4)

第13章 第 13 章

解药

奚归觉得自己等不到春天了。

床榻边没有人,室内一盏烛灯也没留。屏风挡住了窗外的月光。

幼时她若是病了,嬷嬷怕她夜里醒来害怕,是会给她留下一盏小灯的。李弃想必是孤寡惯了,不懂得这些细微之处。

她记得自己醒来过一次,也记得李弃声音里的焦急。但她对李弃没有留恋——就连父亲也不能够留住她了。

也许是因为身体不适,连带着整个人志气消磨。奚归记得父亲说过,挺过某一些瞬间,再回头,就会觉得也没有什么。但这个瞬间真正降临在她身上时,她只觉得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在她身上,无法再擡腿向前半步。

奚归揉了揉眼睛,在浓重的夜色中摸索。

她的袿衣被银蛾或者李弃叠在一旁。袿衣是李弃带她去库房挑的布料。她很喜欢这件衣服,比曲裾更华丽飘逸。但这也是别人给的。哪天要是李弃心血来潮,要收回给她的一切,她连一件衣服也不会剩下。

她的指尖扫过缎面的布料,停在袖口处。那里缝得很厚,夹层里是李弃给她的毒针。

奚归鬼使神差地把夹层拆开,针尖是夜色里唯一一抹亮光。

暗器上的毒是李弃秘制,即刻便能使人毙命。只是不知过了这么久,毒效是否还在。

奚归将针尖扎入腕处。

一时刺痛便可永日解脱。

-

银蛾睡得不踏实,干脆睁着眼睛望天。半夜好像听见内间窸窸窣窣的响声,起初她以为是掌印大人又对夫人动手动脚,猛地想起掌印去了院中,蹭地爬起来点灯。

夫人在一阵阵地呕,黑暗里身形一抽一抽地。银蛾忙将整个屋子重新点亮,再一回头,塌边鲜红一片。

李弃从院内赶来,看到这场景也是一顿。

银蛾吓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下。

李弃没有管她,径直冲向塌边。

也许是毒针放的时间太久,奚归并没有如她设想的那样一瞬归西。她呕了几大口鲜血,只觉魂魄对这躯体似离未离。浑身酸痛,竟不自主地蜷缩着身子翻滚。

李弃把人扶起来,一眼便看见手腕处的针眼。他瞟了一眼一旁被弄乱的袿衣,心下明了几分。

毒素减效,于奚归是意外的不幸,于李弃却是万幸。

他给奚归点了xue位,将她的经脉暂时锁住。蜷缩成一团的躯体舒展开,倒在他怀里不动了。

李弃叹了口气,将人在怀里摆正,捉起那只刺过毒针的手腕,低头吮吸。

伤口处的血珠由紫变黑,最后是澄澈的鲜红。

可奚归的唇仍是黑的。

他的毒,师从上任西厂督主。这个老变态只用无解之毒,为了炼毒做了不少脏事。李弃踩着他一路上来的,代价便是替他试毒。

李弃活了下来,因而老变态的毒不再无药可解。李弃的血便是唯一的解药。

可是他的血腥气重,奚归不一定能吞得下。

李弃对一旁跪着不敢说话的侍女道:“跪在这里做什么?去拿药来。”

银蛾又惊又怕地擡头,眼里露出一丝感激,慌忙起身端来温着的药汤。

李弃没有去拿佩剑,将手指硬生生咬出一道骇人的口子。

鲜血浮在黑褐色的药汤中,成团晕开,又一点一点没入奚归唇内。

喂药并不顺利,奚归每次有要醒来的迹象,第一件事便是吐。先吐药汁,再吐鲜血。李弃拿着盆盂一盆一盆地接,等人吐完再喂新熬的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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