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心有界 “仗势欺人 (1/2)

第33章 心有界 “仗势欺人

陆中羲醒在正月初一刚刚入夜时。

官驿中点了两盏并不明亮的烛火, 窗外燃着阵阵爆竹声,炸得此起彼伏,烟花时不时划破黑夜, 在窗纸之上投下绚烂的影子。

见泉和见溪坐在窗边,托着腮一起看向窗外,叹气声此起彼伏。即便是刚刚转醒, 意识尚且迷蒙的陆中羲, 都能察觉得到前方一对少年少女的担忧与落寞。

窗外的爆竹声又响了起来,彩色的烟花映落在陆中羲毫无血色的脸上, 热闹得甚至有些刺眼。万家灯火, 阖家团圆的日子, 似乎到处都是新年的欢愉, 一方官驿之内,只有他一个重伤之人, 一对焦急的少年少女,两盏昏灯, 和浓重的苦药味作伴。

肩胛的痛让他的意识清醒起来, 眼前顿时闪过谢熠带明窈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谢熠是如何笃定与自信, 只带了一队人马就敢闯入济州。他回忆起那双冷峻沉定的双眼, 最先想起来的是他对窈窈毫不掩饰的在意与看重, 甚至对自己的敌意,只是以一个男人, 对另一个男人。

他亲手射的那一箭,正中自己的肩胛, 力道稳准,却偏偏避开了要害,留了他一条命。

窈窈呢?有没有受到伤害?

可是他已经无力分心去遐想谢熠, 窈窈,与他三人之间,男女情爱上的牵扯恩怨,也顾不得为窈窈不在自己身边而心碎。他只是再一次,因为自己的无能,没有护住窈窈。

陆中羲急火攻心,猛烈地咳嗽起来,窗前的见泉和见溪听见声音,急急地冲到他的床榻前,见泉着急地开口问:“郎君醒了?可要喝些水?”

陆中羲摇摇头,示意见泉扶自己起来,见溪想起矮柜上还有正温的药,忙转身端了过来。陆中羲忍住肩胛传来一阵阵疼痛,看着眼前两张想问却不敢急着探听的脸,陆中羲的脸上勉强扯出一点平缓的神色,被衾之下的指尖微颤,说话时微微放慢了语气:“你们在青州可认识仲将军?”

两人一起点头,见泉听见“仲将军”三个字,脸色骤然难看起来,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郎君,你是说,是那个仲将军伤了您,绑走了我们家姑娘?”

接过药碗,陆中羲心中本就自责沉痛,但还是强打着精神与见泉和见溪解释道:“他的真实身份是成策军的主公谢熠,远非军中的普通将军。我想,以此身份接近窈窈,才不至于招致你们的警觉。”

见溪本就日日急得眼眶发红,听见了谢熠的身份也不见半分怯意,擡手拿起自己的双刀就道:“怪不得我和哥哥这几日什么消息都查不到。那还说什么,哥哥,我们现在就回青州去,无论如何也要把姑娘救出来。”

见泉双拳攥得骨节发白,听见见溪的话,也急得将地面踏得轻响,将自己的剑挂在腰间,对着陆中羲抱拳道:“郎君,您在济州有心腹,有侍卫婢女,姑娘却只有我们。我们兄妹二人这就动身前往青州,在此向您别过!”

“等等!”陆中羲提着一口气,忙叫住转身离开的兄妹二人,且不说他与见泉见溪也是相识多年,想到明窈与他分别之前的嘱托,陆中羲也断不能让见泉和见溪以身犯险,陆中羲压抑着身体的伤痛与强烈的自责,缓声忙道:“窈窈被带走之前,曾将你们交托于我手上,倘若你们在青州出事,让窈窈日后如何自处?相信我,我一定会救出窈窈。”

*

成策大营。

年前谢熠匆匆离开军营,宋成裕与叶飞云对外说只是微服查探民情和粮秣,但同样处于权力中心的高岩和陈山岭却不曾从谢熠处提前得到消息,又见宋成裕与叶飞云守口如瓶,便猜测,内里或许是有什么隐情。

大裕的门下省给事中陆中羲遇刺的消息元正时自济州传回了青州,彼时新岁,军中和官中一直来往恭贺,一时之间倒是未对此事深-入商讨,唯有陈山岭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陆中羲明面上是来巡视漕运淤堵之事,焉知没有察觉青州与济州的盐铁往来?而此次刺杀,究竟是大裕的人因为漕运一事动的手脚,还是有人发觉了青济两州的交易,在其中浑水摸鱼?

因此新岁没过几日,中军大帐中,宋成裕、叶飞云、陈山岭、高岩及谢熠五人再次议事之时,陈山岭对着一早传回的、陆中羲性命无碍的密报,从他们所掌握的济州段漕运的消息,到盐铁交易的近况,义正言辞地分析着刺杀陆中羲之人的可能,全然忽略了坐在上首,神色渐渐不虞的谢熠。

叶飞云和宋成裕知道内情,但谢熠一直不开口,这便难以打断陈山岭愈渐偏移的猜测,更难以佯装毫不知情再与陈山岭一同分析局势,只得时不时低头喝起茶来。

高岩与陈山岭相识多年,又是谢熠与叶飞云的师父,陈山岭分析局势的间隙,高岩无意间瞥向谢熠,见少年起便样貌出众的谢熠,现下眉心拧出一道褶皱,指尖也摩挲着扶手的暗纹,一副重重心事有所思的样子,高岩福至心灵,忽然出声打断陈山岭。

“山岭,你且先等等。”

听见高岩的话,陈山岭也停了下来,高岩疑惑地看向谢熠,“阿熠,除夕夜前你离开的数日,是去哪儿了?”

高岩人虽粗犷豪迈,但头脑灵活,粗中有细,否则也难以胜任粮草大营的重任。自谢熠今日的神情,济州的情报,还有除夕夜前谢熠带着一队人马忽然离开青州的举动,高岩心中的猜测已经呼之欲出,只是尚不能完全确定。

大帐之中灯火通明,映着谢熠有些冷厉的侧脸,一明一暗交错间,谢熠看着高岩,缓缓开口:“师父猜想得不错,是我前往济州,也是我伤了陆中羲。”

说得正口干舌燥的陈山岭,刚刚拿起茶盏,用杯盖刮了刮水面之上的浮沫,听见谢熠这样说,“咣当”一声,杯盖砸在杯盏之上,猛地看向谢熠。

“阿熠,这是为何?”陈山岭率先发问,不解地开口:“陆中羲乃是大裕重臣,此次前往济州,也只是担了一个巡漕御史的名头,对我们尚且没有什么威胁,何苦劳你亲自前往济州动手?”

谢熠眉眼微微下压,顿时平添了戾气与尖锐,一副藏也不藏的样子,冷冷开口:“不为公事,只为了私怨。”

高岩莫名其妙地看着谢熠,更是丈二摸不着头脑,奇怪道:“若是公事我倒还能理解,可若说私怨,他一个长安来的文人,与你能有什么私怨?”

谢熠冷笑一声,将讲故事这事抛给了宋成裕去做:“成裕,你与师父和军师分说分说。”

见高岩和陈山岭齐齐地看向自己,宋成裕干笑了两声,斟酌着前因后果,用让谢熠不算失了面子的措辞道:“将军与军师也知道,去岁六月阿熠在荷塘村曾被一位姓明的姑娘所救,姑娘来自长安,妙手仁心,温婉谦和,阿熠不免动了真心。在阿熠攻打泗州之时,陆中羲曾到过青州,接走了明姑娘,明姑娘离开前修书一封,信中言明与陆中羲是旧相识,而后越川在济州发现了明姑娘的踪迹,阿熠便亲自前往济州将人带了回来。”

他这话不可谓不给谢熠留够了足够的体面,只是陈山岭一听,便听出其中的破绽:“若是那位明姑娘对阿熠有意,何必要随陆中羲离开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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