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意载云 “你可不许 (1/2)

第36章 意载云 “你可不许

一日比一日更多的对象送入明窈的手中。

前日是几身仙纹绫制的衣裙, 顾念着她在孝期,大多都是些月白与竹青这样的颜色,领口和袖口只暗绣些并不显眼的素雅花卉, 钗环大多也都是檀木和白玉所制,看上去温润干净,并不耀眼夺目。

今日便是一套青釉的茶具, 浅青的瓷色中泛着些白, 质地莹润,刚好配她案头那只插着梅花的白瓷净瓶。

更不提他在外得了什么有趣的小对象, 总是第一时间想着她, 有时是装了端砚的盒子, 有时是一匣线香, 有时是新出的笺纸。

谢熠不在乎这些。

但是看着一个接着一个的小对象落在明窈的身边,谢熠的心中便觉得踏实, 这一日旬休,两人正坐在院中饮茶, 谢熠亲自看着松河打开茶具, 目光扫过一圈, 才微微颔首, 示意可以留下。

松河再一次将东西送入她的房中时, 明窈放下手中的茶盏,双手轻叠放在膝上, 眸光清润如水,谢熠越是这般, 明窈越觉得负担极重,不由得开口道:“其实你不必如此费心,你为我添置的这些东西, 许多我都用不上。”

他的指节骨骼分明,此时正交叠着支起下颌,气息清浅冷冽,眼中含笑看着明窈,听见明窈的话,唇畔扬起了笑意:“我这人,长年累月都在军营之中,无趣惯了,也没什么喜好。当成策军主公的这么多年里,绝大部分的身家也都拿出去做了军饷,不过多多少少还是攒了些家底。你就当我不能免俗,总想着把好东西,一样一样堆到心爱的女孩儿面前才好。”

谢熠待她,实在是好得没话说,这些时日里,谢熠几乎算得上极尽温柔,妥帖周全。

他太会洞察把握人心,隔着伤了陆中羲和强行将她带回青州这两件事,他都有能力让她心中最强硬和决绝的话始终哽在喉间,让她无法理直气壮地恨他到底。

明窈静静地看着他为自己添了杯茶,沉吟了片刻才道:“可是你打算将我困在这里多久呢?半年?一年?还是说,你预备一辈子都不放过我吗?”

谢熠微微蹙眉,不见愠怒,唯有一脸安抚,擡手替她拂去肩头一缕落发,“我们的时日还长,你有精湛的医术在身,我怎么会将你关在这一方庭院之中,只是还不到时候。我说过,我只等你忘了陆中羲。”

明窈眼中露出些茫然来,听见谢熠的话,反问道:“从前只听人说你算无遗策,倘若你认定了我,难道就不曾派人去长安打探我的底细吗?我与阿羲自幼一同长大本就不是隐秘事。既然这样,你也应当知道,我与他之间又怎么会轻易忘记彼此。”

谢熠笑意不变,也不欲在此事上欺骗明窈,隐晦地露出几分火气,“我听着你字字句句都是大道理,就算不做大夫,也能做个女学究。”

只是他毕竟长明窈六岁,见过经历过的事太多,谢熠微微擡颌,压下自己的怒意,薄唇轻抿道:“不错,我确实知道你与他的过往,我的人到长安不过几日便打听了个六七分。我不了解陆中羲,但我了解你,倘若陆中羲真是贪慕权势、甘做佞臣之人,你又怎么会随他回长安?我猜测他投靠摄政王的内情只怕不简单。且不说这些身外事,你们以为你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他们那些前尘旧事谢熠尚不能全部知晓,只是看着明窈每每提起陆中羲都这样一幅心事重重的模样,谢熠便知道两人的分别定然不简单。

想及此,谢熠难得在明窈面前露出些与他身份地位相符的成熟来:“你太低估了物是人非的重量,更何况你们之间还有我。不管你心里装着多少前尘旧事,我这样日日守护你,疼爱你,在你心中不一定不会留下痕迹。”

他的话犹如一记警钟,狠狠地敲在了明窈的心头。

回忆起与阿羲重逢的那些时日里,她与阿羲这样谨慎又小心翼翼地试图找回曾经的彼此,又真的成功了吗?

她心中思绪千万重,不愿在谢熠面前厘清自己与陆中羲的过往,即便她与阿羲再没有可能,她的脚步也决不能止步于此。

她与陆中羲的未来,她与谢熠的当下,本就是两件不相干的事。

*

自那日将谢熠的话听进心中后,她整日里大多时间又开始安静起来,有时坐在窗下握着书卷,有时坐在廊下看庭院中去岁的草木再次抽芽,秋姑姑和芸姑姑只觉她比初来之时更加温婉平和,唯有谢熠看得出,她心里始终装着事,东想西想,心绪却从未真正安稳过。

每隔几日,宋成宁便带着新奇精巧的小玩意儿来谢府陪她说笑,也只有宋成宁在时,明窈脸上才会有那么些许笑容。一旦重归平静时,她脸上的笑意又会淡去,再度陷进自己的思绪之中。

思来想去,谢熠做了决定。

一起用过暮食之后,谢熠不像往日一样放她离开,反而强牵着她一路走进府中书房,书房之中早已并排放着两张木椅,迎着明窈疑惑的目光,谢熠认真地看着明窈,道:“与其看你日日胡思乱想,不如晚间随我一起读读书写写字。”

他这人,缠人劲儿是藏也不藏的。

这话算不上询问,明窈意外地轻松挣开谢熠的掌心,拒绝的话就在唇边,谢熠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柔和起来,甚至面容上有些隐隐约约的黯然:“你知道的,我识字不多,全靠早年啃兵书才认得几个字,策论看不懂,字迹更说不上好看,就连下属求我取个名字,都得请教你。如今你就在我身边,不若帮一帮我?”

在沙场与政务之中反复周旋之人,若真像自己所说的那般,只怕是成策军早就要易主,谢熠一分真,九分假,演得却真心实意。他就是笃定明窈吃他这一套,她太温柔,太心软,即便无法心悦于他,即便无法不因为现下被囚困的情形与他心生隔阂,能做到的,也只是对他疏离。

他的判断从未出错。明窈看见谢熠此刻眉眼间的那些认真与期待,让她在试图拒绝的瞬间,所有的话渐渐消弭无声。

谢熠见她没有直接拒绝,唇角微微上扬,勾出点极浅的笑意,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时,只像是个意气风发的年轻郎君。

案上摆着《贞观政要》,字字句句都是治国安民的实在策论,暖黄的烛火映在明窈的脸上,她并不夸大自己的本领,只是实在地道:“我幼年时虽然跟着山长学过些诗赋学问,但对策论与理政并没有什么深入的研究,我想,你或许是找错人了。”

案上烛火偶尔作响,明窈却不知道谢熠哪里在意这些,好不容易寻了个正当由头,能让她留在自己身边,他要的哪里是精通方略的老先生,不过是想与明窈一起学一学治国策而已。

谢熠轻笑了笑,将眼前的书卷摊开,放在两人中间,他如今最需要的便是务实的策论,最忌讳的便是酸腐文气,只是道:“刚刚起事时,我识字全靠夜夜苦读兵书,死记硬背,如今你给我讲一讲文意便好,兴许我就能尽数领会呢?”

分享本章
你刚刚阅读到这里

返回

返回首页

书籍详情
分享本章

字号变小 字号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