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谢阿姐 “我没有恨 (1/2)

第50章 谢阿姐 “我没有恨

谢熠的面色只轻松了些许。

各退一步又留有余地之余, 他们之间缓和了缓和情绪,明窈拿起面前已经有些温凉的茶,见谢熠也拿起了小银匙, 沉静地为她搅了搅案上的酪樱桃,推到了她的面前。

先前想得太多,明窈这才留心到雅间中燃着清雅的百和香, 味道原本不重, 只是如今门窗紧闭,香气无法消散, 就这么昏昏沉沉地充斥在整间厢房中, 平白地叫人头脑昏沉。

他们都不是能受得住浓郁香气的人, 明窈起身走到窗边, 擡手将木窗推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清风顺着缝隙徐徐地涌了进来, 也冲淡了满屋的香气。

人声鼎沸的声音也随之传进了雅间内。

明窈转过身时,目光从谢熠紧绷又冷峭的侧脸上掠过, 看出他今日的心事重重,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之间的事。

她坐回谢熠的对面, 想到他平白出现在洛阳, 先开口问道:“先前听说你打下了徐州, 按理来说这会儿应该在徐州整兵理政,为什么会来洛阳?”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终于擡了头,望着自己时还是有说不出的风雨欲来。明窈见他微微阖上双目, 再睁开时神色清明了些许:“我来寻我阿姐。”

短短的六个字,可谓是震耳欲聋,让明窈惊讶得微微瞪大双瞳。

她在除夕夜里和高岩府上时, 都曾经听到过谢熠与陈山岭提过谢阿姐,他们没有讲述太多有关谢阿姐的过往,明窈只知道谢阿姐多年来下落不明,却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她也终于知晓,为什么谢熠自重逢以来,一直是愁绪难言,又情字乱心的样子。

像是看出明窈的惊讶与疑惑,他放慢了语气,缓缓地道:“我阿姐名为谢笒,长我四岁。阿姐为人豁达利落,爽快灵巧,跟着阿娘学会了女红,你知道我自幼家境拮据,阿姐便总缝些精巧小玩意儿去贴补家用,只是青州商户众多,她辛苦多日做好的对象却卖不了几个银钱。”

他的目光通过窗棂,落在楼下满街的烟火气上,心念却回到了年少清贫的旧时光里,明窈在他眼底看见了以往从未见过的怅惘,听他继续讲着少时的旧事:“青石江的对岸有一座南北通商的大镇,出价向来会比青州城内高一些。阿姐为了贴补家用,减轻我阿爹和阿娘的负担,也为了给自己攒些傍身的银钱,就坐着乌篷的小客船渡了江。”

讲到此处,谢熠的喉结轻轻滚动着,不动声色压下胸腔翻涌的晦暗:“没人料到,那一日天色忽变,江面掀起了层层惊涛骇浪,那只载客拉货的乌蓬客船在江中翻了过去,我阿姐不通水性,就此坠入了冰冷的青石江里,十年漂泊,杳无音频,生死未卜。我阿娘自那以后,身子便不大好了,再后来的事,你都知晓了。”

明窈始终没有出声打断谢熠,只是下意识地将茶盏往他方向轻推了半寸,本能想要给谢熠一点无声的安抚。

察觉到明窈的动作,谢熠眸光微动,没有点破,继续道:“这些年来,我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阿姐,每年都会有暗探传消息回来,但凡我能抽身,一定会亲自前往,只可惜无一例外,他们寻到的人,都不是我阿姐。直到近日,我安插在洛阳的暗线传了信到徐州,说是洛阳或许会有阿姐的消息。信中语气虽谨慎,但像是有几分把握的样子。”

明窈想再多问些,恰好此时门外传来三声节奏规整的叩门声,越川压低了嗓音,在外恭顺地禀报道:“郎君,人到了。”

谢熠将在明窈面前展露出的怅惘尽数敛了起来。

身居高位的时间久了,一言一行都会牵动着人心和局势,谢熠不会在任何下属面前袒露自己的脆弱。明窈见他神色恢复了冷沉锐利,就连声音也更低了些,只道了声:“进。”

门被越川轻轻地推开,身后跟着一名穿着深色圆领袍、身形微圆的中年男人。来人面色稳重和善,眉眼间机敏却不显得太过警觉,若教明窈看起来,不像是埋伏在洛阳城中的暗探,倒像是普通的商贾才是。

见雅间内还坐着位容貌绝色的姑娘,来人目光只扫过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并未流露出打探和好奇的意味来,越川顺势介绍道:“这位是明姑娘,主公的故交。”

来人忙垂首行礼,刻意压低了声音:“巢义拜见主公,见过明姑娘。多年不见,主公一切可还安好?”

“巢统领请起,我一切安好。”谢熠擡手,示意巢义不必多礼。

他生得冷,却鲜少有居高临下的架子,此刻的语气也平缓,对着巢义道:“巢统领身在洛阳,五年来为成策军多次传递密报,多年劳苦,功绩出众,我心中感念。”

巢义再次抱拳躬身行礼:“主公言重了,为主公守住东都各处眼线,是属下分内之事。”

知道谢熠此次前来的目的,巢义不敢多耽搁,忙继续道:“前些时日,弘农杨氏的杨献前来赴任东都留守兼任河南府尹一职。属下连月来一直在游走摸排,直到月前,属下发现杨献在城中置了别院,有一位眉眼轮廓与您有七分相似的夫人搬了进去。夫人神色寡淡,像是长久疏离人群,经多方打听,属下得知那位夫人是十年前跟着杨献到的长安,今年又一同搬来了洛阳。”

这个名字这些年在长安极为响亮,明窈忍不住微微蹙起了眉。

巢义说话清晰缜密,为众人还原着当日事情的经过:“想到主公让我等始终留意姊君的消息,属下当时见到那位容貌与您相像的夫人便留了心,隔了几日,属下派人装作沿路洒扫的街边杂役,专门等到那位夫人出门,故意用水溅湿了夫人的袖口,本想看一看那位夫人左手腕上是否有朱砂色的胎记,只是夫人身边的人实在谨慎,属下的人未能成功。如非那位夫人的面貌跟您实在相像,到长安的时间又与姊君失踪的时间相近,属下也不敢贸然传信,还请主公恕罪。”

谢熠始终未曾做声,但雅间中的空气渐渐凝滞了起来。

巢义短暂地停顿片刻后,斟酌着字句道:“主公,属下多方打听与暗中观察,发觉杨献对那位夫人管束极严苛偏执,只怕是不好近身,请主公容属下再行探查几日。”

谢熠沉默了良久,薄唇始终紧紧地抿着,下压出冷硬凌厉的弧度,嗓音比以往更清冷低沉,利落下令:“你且先继续盯守,不得松懈。别院内但凡有异动,即刻回禀。”

“是。”巢义忙领命,又继续道:“属下在洛阳开设的逆旅已经收整完毕,一切安排妥当,只等主公入住。”

“好。”谢熠颔首,“你与越川先行过去,我与明姑娘有话要说。”

巢义与越川得了令,不再逗留,即刻悄无声息退出雅间,房门再度被合拢,屋内重归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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