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隔山书 “思我想我
在谢府的日子, 比见溪预想之中的要更为简单。
原以为这一次到青州,怎么也得出入艰难,小心翼翼, 不想谢熠的府上没有什么繁复的规矩,从前在家中如何,似乎在这里依旧如何。府上的人待他们亲热客气, 生不出一点儿嫌隙来。
姑娘是最爱生机的人, 无论走到何处,总喜欢种些花木。这会儿见溪正蹲在府上的一片花圃旁, 手里攥着一把饱满的花种子, 和姑娘和哥哥一起栽种栀子和合欢。
住进来也有几日, 见溪心中刚说谢府的往来之人还不如从前长安的家里多, 不成想便见一个鲜活灵动,穿着俏丽粉裙的身影从抄手游廊一路跑了过来。
风风火火的, 没什么拘谨矜持,眉眼明媚又张扬, 步履飞快地穿过青石小径, 直直冲到花圃前。
不等姑娘开口, 少女双臂一伸, 直接扑了上去, 牢牢抱住姑娘的腰,和前两天的自己如出一辙。
她的语气又担忧又直白, 嗓音也脆生生的,穿透了整个庭院, “明姐姐,你怎么又被抓回青州啦?”
哥哥手里的锄头一顿,和自己对视了一眼, 心底同时生出了同一个念头:青州的地界内,又是谢熠的府上,这姑娘怎么什么都敢说?
心里有准备,明窈总不至于被宋成宁撞得身形不稳,她任由宋成宁抱了一会儿,才哭笑不得地解释道:“宁宁,没有人抓我,这次是我主动回来的。”
“这些时日我和大姐姐一起出门做生意去了,昨夜回到家里,见到哥哥给我留了字条,说是你回来了,我起先还不信,今日一早便匆匆地赶了过来。明姐姐,我们已经好长时日没见了。”
笑着为宋成宁介绍了见泉和见溪,原本笑意盈盈的宋成宁视线落在见泉身上时,一错不错地,认认真真打量了他许久,少女的目光清亮,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十分笃定地开口:“我想起来了,先前在铺子里,不小心撞到我的那个人就是你对不对?当时你故意将那本《青灯惊鸿案》混进我身边小厮的手里,没错吧?”
跟踪了宋成宁这样久的时间,见泉和见溪今日一见便认出了宋成宁,却不想她的眼睛也是这般锐利。宋成宁见面前的三个人都有些错愕,漂亮的脸上露出一个有点得意和俏皮的笑容,“我哪有这样笨,先是有人突然撞了上来,然后我的小厮手里就莫名多出来一本从未见过的话本,绕是这样还能觉得是巧合和意外。但我当时心里也在赌,明姐姐那时候日日不开心,我想若是真有人专程前来营救明姐姐便是最好了,等了好久才找到机会,说想带明姐姐离开府邸,只是没想到最后真的成了。”
想到当时的事,明窈不由得浮起浓重的愧疚神色,“宁宁,当日我的离开,可否给你带去了麻烦?”
“自然没有。”宋成宁满不在意地笑着安抚明窈,“那一日阿衡也在,主公什么都没有说,只有我阿兄和高将军将我们骂了一顿,不过就是耳边一阵风,晚间我连饭都没少吃一口。”
少女之间的友谊有时候就是如此简单纯粹,听完宋成宁的一番话,见溪顿时将她划为了自己人。
叶飞云到来之时,见到的便是花圃旁见泉和明窈正在打理花苗,不远处的秋千架下,宋成宁和见溪正你推我荡的,笑声像是能随着风飘向整座院落。
于是叶飞云心中生出了那么一些些,微妙的感觉。
先前看老谢要模样有模样,要能力有能力,要权势有权势,无妻无妾洁身自好,这么一个好好的才俊都能被情爱折磨得辗转反侧,日日求而不得,磋磨心神,叶飞云这等和他一样打娘胎里出来就是光棍儿一条的人,不免觉得情情爱爱的,其实也怪熬人。
师父,军师,老宋,还有他,不是不曾问过谢熠,如今他和明姑娘到底算是怎么回事。那样一个冷峻沉稳的人,笑里都跟裹着柔情似的,只是说“水到渠成”。
这座府邸从前也没什么人气儿,好像有了明窈在,忽然就让枯寂的天地有了动人的灵气。
按说走到今天,叶飞云的腰板也是顶顶的直,回到家里祖父祖母和阿爹阿娘却还拿他当从前樵谷村的柱子,但凡每次回家,十次里有八次都是催他成亲的,饶是这样,骁勇善战的小叶将军都没有弯下来腰过。
如今看到谢府这样的光景,叶飞云又想,其实有个贴心人,也是极好的事。
可见凡事不经念,先前见溪还觉得谢府往日无人,今日便一连迎来两位客人。明窈没有想到叶飞云会忽然造访,见自己手上还有些尘泥,脸上挂上了歉意,“不知叶将军到访,这样实在不太规整。”
论起不拘小节,叶飞云在军中实在是无人能比,因此爽利地笑着拱手道:“是我来得匆忙,还请姑娘见谅。”
“叶将军客气。”明窈也颔首回礼道,“将军匆匆而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见泉见叶飞云过来的第一刻,便浸了一方湿帕子递给明窈净手。
叶飞云生得浓眉大眼,与谢熠的凌厉冷峻和宋成裕的温润矜贵都不同,他周身的气场热烈又外放,听见明窈的话,叶飞云自衣袖之中摸出一封信来,笑呵呵地道:“八百里加急的军报,老谢在里面夹了一封给姑娘的家书。我不敢耽搁,寻了个有空的间隙,忙给你送过来。”
“劳烦叶将军。”
接过叶飞云手中的信,明窈低头见手中的信笺被折成了方胜纹的样子,棱角分明,封口用火漆封死,如若被人拆开必留痕迹。见明窈许是眼生,叶飞云解释道:“老谢这人最是谨慎,但凡从战场上由他亲笔写出的密报,必定会用火漆封死。至于方胜纹,他阿娘从前最喜欢,老谢自小就会打方胜结,只是这么多年我倒是从未见过他给谁写信是这般的,我想姑娘在他心中,一定是极珍贵的人。”
她生的眉眼柔和,听见叶飞云的话,长睫轻轻颤动,一时间耳尖有些热,轻缓又清晰地道:“只是劳烦叶将军专门走这一趟。”
叶飞云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姑娘这就是客套了。老谢与我、老宋三人,说是亲兄弟也不为过,当日在荷塘村,老谢便是为了救我,才受了那样重的伤,给老谢跑个腿,费不了什么事儿。姑娘不若先去看看信上写了什么,我在这里等一等姑娘的回信,届时和军报一起送到江淮。”
不好教叶飞云多等,明窈忙到书房将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笺慢慢铺开,他用了军中常用的粗麻笺,遒劲有力的字迹映入明窈的眼帘。
“窈窈,大军已行至亳州,此地战事未定,少得安歇。闻得亳州轻纱名传天下,质地如云,待我来日破敌后为你带回青州。
听闻见泉见溪已到,眼下正和你朝夕相伴,令你展颜开怀。青州无事牵绊,各处尽可前往,暗卫已得吩咐,只会悉心护你周全,不会扰你清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