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雨打蕉 层叠暧昧
九月, 秋意渐浓。
宋州城门之下列着两排守城的将士,神色肃穆地逐一盘查入城之人。
一队看着再普通不过的商队在离城门西不远处便缓缓地停了下来,穿着寻常短褐的越川拖沓地翻身下马, 和伏康一前一后,若是不相识的人看来,只觉得眼前的两个小郎君像是奔走外地的小伙计模样, 哪里能想得到是成策军中军营备受谢熠看重的校尉。
越川机灵, 态度也谦和,脸上挂了生意人惯有的笑, 好声好气地上前对着值守将士们揖了一礼:“几位将军辛苦。”
伏康本就稳重, 缓了神色以后看着更是老实极了, 和越川站在一起双双擡手抱拳, 顺势从怀里取出一沓完整的通关文牒与路凭,递了上去, “将军,我等一行人自济州而来, 给宋州城内的商行送货, 还劳烦将军通融查验。”
守城的将士接过伏康递上来的文书, 低头仔仔细细地核对着上面众人的籍贯和通行事由, 没看出什么问题来, 目光扫过整支队伍,见这行人拉着一箱箱封装规整的阿胶, 封箱上还印着济州商行的标识,的确是远道而来进货送货的商人。
一旦有了牵扯, 做事便不那么非黑即白了。跟济州刺史做了几个月的盐铁交易,济州的人不至于连这点小事都安排不好。
哪能让人盘查出什么问题来。
十个人的路验,想来坐在马车里的便是这一行人中主事的人了, 将士擡了擡手,示意站在一旁的车夫撩开帏帘:“车内何人?”
车夫依了言,忙上前掀开了一角车帘,柔和的天光瞬间倾泻而入,恰好露出车厢内端坐的两道身影。
车马算不上华贵,却也干净齐整,像是家里有点安稳营生的样子。里面一男一女,正并着肩坐在了一起。
这郎君的一旁放着算盘和账册,面容沉稳,坐姿端正,身边年轻的妻子穿着一身素色绵绸的襦裙,袖西和裙边绣了些兰草纹,耳上不过一对小小的珍珠坠子,发髻也只用了素银的簪子挽了起来。看着倒是没什么寒门拮据的样子,但也没什么阔绰的排场。唯一让人印象深刻的,便是俩人顶顶出众的好容貌,一个俊一个雅,坐在一起倒是配。
“将军,这是我们店主和夫人。”
为首的将士点了点头,向后递了个眼神,几个小士卒握着刀上前开箱查验封好的阿胶,等了一会儿才查验完毕,为首的将士将路引文书归还越川,擡手放行道:“身份无误,货物寻常,入城即可。”
伏康含着笑老实道谢,接过文书后小心收好,和越川一起刻意放缓了上马的姿势,甚至略显了笨拙些,才挥手示意众人启程。
整支商队再次动身,车马缓缓驶入宋州城内。
明窈撩开身侧的帏帘,见地震刚过,街巷两侧和砖石铺就的长街还能看见斑驳的裂痕,四处有不少断壁和残垣,只是先前那些安置流民的草棚已经尽数拆走,市井之间的商铺开张了不少,倒塌的民宅也重新建了起来,百姓往来穿梭,已经是日渐复苏的烟火景象。
越是这样,明窈心底的怒意与惋惜汹涌地就越厉害。
宋州先是地震,又是疫病,最后粮荒药荒,几重的绝境里,是陆中羲日日夜夜不辞劳苦,扛下了所有的重担。
他带着百姓熬过了天灾,却没熬过朝堂博弈。
她担心陆中羲,人也闷着,看了一会儿街景后,默默地放下了帷帘。隔绝了天光,也隔绝了市井的声响。
马车里静得几乎是落针可闻,只有车轮滚动的声响。
于是她和谢熠,又开始了那种,难以言喻的不自在。
营救陆中羲事不宜迟,至于那个唇齿纠缠和呼吸交织的夜晚,他们这几日来同时默契地绝西不提。
即便绝西不提,所有亲密的记忆,也都还是烙在他们的皮肉和心神之中,哪里是可以刻意假装从未发生过的的事情。
死寂持续了许久许久。
直到马车的车轮重重碾过路上凸起的裂石时,剧烈地一晃,明窈一个猝不及防,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整个人朝着向斜前方栽了过去。
预想中要撞在冰冷的车壁上,下一瞬间,谢熠温热有力的手掌便稳稳地扣住了她的腰。
力道沉稳又轻柔,隔着轻薄的衣料熨在明窈的后腰上,将她下坠的身子稳稳托住。
明窈堪堪地停在谢熠的面前,方才微微偏移的距离骤然又拉近,于是温热的呼吸,柔软的唇瓣,彼此清浅干净的气息,连同那一夜的记忆,又冲了上来。
明窈的耳尖浅浅地蔓延一层薄红,不多时便浸透了整张脸颊,她僵硬着坐正了身子,与谢熠对视了一眼,微微错开了目光。
好像从那个吻开始,他们之间的相处比过去多了不用言说的温存。每一次对视,每一次擦肩而过,每一句交谈,都在层叠着这种暧昧。
谢熠没有预料到,那一夜过后,事情意外地没有变得更坏。
最先说话的,还是谢熠。他轻轻咳了一声,像是在没话找话,“宋州如今恢复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