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黄金台 陆郎君若是
成策军刚起事那几年, 说是偏安一隅,谨小慎微也不为过。
这些年一场场胜仗打下来,如今成策军已经根基稳固, 既然大裕与成策军的战事已经避无可避,谢熠自回青州后,也不再隐忍克制, 除去给将士们论功封赏以外, 第一件事便是下令筹备黄金台。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他喜欢这个典故, 也喜欢黄金台这个名字。
古有燕昭王求士筑高台, 今有谢熠昭告天下, 成策军愿打破门第桎梏, 广纳四海贤才,无论是寒门志士, 还是武夫将才,只要愿意效忠成策军, 谢熠定会以诚意换忠心, 礼遇优厚, 恩赏无断。
自从把陆中羲从宋州的诏狱里救出来以后, 谢熠便一直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如今黄金台初立, 正好是陆中羲堂堂正正地进入成策军的契机。
除此以外,谢熠直接亲自提笔, 将陆中羲先前的冤屈和贪腐无能的罪名一一澄清,并授封陆中羲为成策军文枢令。
他要让陆中羲的名字, 随着成策军黄金台的用意传遍天下各州。
自从正式在成策军中行走,陆中羲日日忙碌,鲜有空闲的时间。只是转眼之间年关将至, 又是陆家在青州的第一个新年,陆中羲着意在旬休之日卸下一身公务,陪着阿爹阿娘和福伯在城中置办年节所需的用需和吃食。
他和窈窈情意已去,但默契仍在,只是对福伯的归宿却有些不同的看法。福伯在明家勤恳半生,一直悉心操持着明家的大小事宜。这次到了青州,窈窈自然想着将老人家接到自己身边照料。
陆中羲却不太赞同。
谢府如今在外人眼里,终究是高门,谢熠身为成策军主公,又有与明窈的情缘在,依照福伯的性子,真到了谢府,一定是不肯清闲,事事谨慎小心的。老人家年岁渐长,其实不若留在陆府更自在一些,更不提还有陆中羲时常照料着。
几番斟酌和犹豫之后,明窈才应允下来。
祖祖辈辈生活在长安,如今改换门庭,又迁居别州,阿爹阿娘难免需要适应的时日,因此陆中羲着意让车夫赶着马车逛遍青州所有繁华的市井。马车行在青州城内平整的长街之上,耳边一阵阵人声喧闹,到处都是年关将至的热闹光景。
“前几日窈窈带着见泉和见溪两个孩子来看我们,天寒地冻,我见她手上空空的,应当是身边人疏忽了,连个暖袖筒都没备着。”
陆母坐在马车里,拍着一旁刚从宋记布庄买到手的料子,笑着继续道:“这块狐皮料子真是好,等回去了,我便裁了做两副暖袖筒,一副给窈窈,一副给你,这样无论是窈窈来回往返于谢府和学医堂,还是你在军营,都能暖些。”
陆中羲颔首一笑。
阿娘还是和在长安时一样,有什么好东西,都惦记着窈窈。
陆中羲没有出声辩驳,也不想让阿娘失去兴致,便也就没有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比起身边人疏忽,只怕是窈窈自己忘了带暖袖筒出门的可能更大些。
百贾坊的商铺林立,摊贩云集,是整个青州城年味最浓郁的地方。通过阿爹撩起的帷帘,陆中羲的目光掠过街边错落排布的摊贩上。
目光扫过街角墙根的时候,他的视线微微一顿,落在了一道灵动的身影之上。
墙根避风,在能晒到太阳的地方,支着大大小小几个摊位,其中一个摊位上,整齐地摆放着精致的绢花,还有绣线和香包。
摊前的少女身形纤细,穿着一身洗得干净的粗布棉衣,外头罩了一件素色的斗篷,手背和脸颊被寒风吹得有些红。
是那日他在学医堂附近撞伤的姑娘。
想起那天她问窈窈自己的鼻梁有没有被撞断的时候,一点都不怯懦拘谨的样子,陆中羲眉眼里生出点笑意。
此刻的她眉眼明亮,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卦签,侧着身子正和旁边摆摊的老道士眉飞色舞地说着闲话,手上的卦签也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神色鲜活又烂漫,笑意也灼灼,像在寒风中肆意生长的野草一样。
想到自己先前的冒昧无礼,陆中羲当即便唤住车夫,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冬日的风凉,摊贩们在寒天里到底不好过,陆中羲的视线落在一旁的几个铺子上,脚步直接拐了过去。
于是在加菱说得正尽兴的时候,身前忽然落下来一道清挺修长的身影,挡住了落在她身上的日光。
加菱的话音一停,还以为是要买花的客人,忙转过身子,见是陆中羲,加菱深感意外,就连明亮的笑也在脸上僵了僵,她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卦签问道:“怎么是你呀郎君?”
陆中羲立于日光下,眉目清俊,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姿态,温和地回答道:“我随双亲经过此处,在马车中看见姑娘在此摆摊,便过来看看。”
他的目光落在加菱的手上,问询道:“姑娘的伤可好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