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鹊踏枝 “窈窈,等
明窈和陆中羲到花木铺子时, 加菱正埋着头看木匠在铺子里钉装花架。
沈永长做事一向周全,本就是谢熠吩咐了下去的事情,再从伏康处探得加菱是助明窈脱离楚州险境的恩人, 自然三五日间便成了造籍立户的事情。
依照加菱的心意,铺子的位置选了百姓安居的坊市里,并不算打眼, 但民居往来, 客流不小。
风声鹤唳又吹毛求疵的人将她拘着家里养病养了将近两个月,明窈总算在婚前暂居陆家的这几日里寻到出门探望加菱的机会。
铺子临街, 经过一月有余的时间, 这里已经装整出了一间店面的样子, 青石台阶上磨得平平整整, 门口的两扇木门反复刷过了桐油,门边卷着幌子, 像是还没有来得及悬挂。
明窈和陆中羲踏过门槛,见铺子里立着高高矮矮的几排花架, 只差涂上一层清漆便能用了, 铺子的中间摆着两张宽宽的木案, 上头摆着几件工匠的用具, 加菱手里拿着个小锤子, 探着头盯着花匠的动作。
不用刻意伪装成细作的样子,加菱换了藕色的胡服, 长发高高地束了起来,漂亮灵动的小脸上沾了点灰, 兴冲冲地不知道在和木匠说些什么。
铺子里的声音嘈杂,明窈和陆中羲的脚步声又轻,寻常人实在难以察觉。但许是当细作当了许多年, 加菱几乎是一瞬间便察觉到有人造访,她忙警觉地回过身来,见是明窈和陆中羲,骤然露出一个干净又欣喜的笑容来。
“姑娘,郎君,你们怎么来啦?”
加菱低头跟木匠说了几句话,忙引着他们走到了后院,这里静些,也被加菱收拾得干干净净。
倒了几杯热茶,加菱落坐下来,见明窈的气色比之在泗州时好上许多,便笑着说:“姑娘马上就要和谢主公成婚了,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他们的婚事早在两月前就布告了大江南北,加菱算了算,还有不过三五天便到日子了。
“总算有机会出来看看你。”明窈握着手中的热茶,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小院,含笑道,“我见这里真是规整,最近累吗?可需要再找些人来帮忙?”
她毕竟从虎威军的细作营里叛逃了出来,也许会被虎威军的人暗中了结也不是不可能,这一点加菱清楚,沈永长也清楚,自从到了青州,沈永长便安排了几队人手轮流在暗中保护加菱,以免加菱招致报复时无法自保。
她虽帮明窈逃出了楚州山营,但总没有挟恩图报的道理,因此听见明窈这样问,加菱忙摆了摆手,“姑娘,不用的,这里一切都忙得过来,再过几日就能开张了。”
“那便好。如今的日子都还习惯吗?”
加菱老自自在在地点头道:“好在当时跟着姑娘一起跑了出来,否则真不知道何时才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如今有业有舍,累了就泡壶茶坐在门边,看着往来的漂亮小郎君小娘子们,可真是再好不过的。”
不当细作,身份上心理上都没了负担,加菱说话自然也没有太多束缚,想起先前在街边的卜算,加菱微微靠近了陆中羲,非常认真地道:“郎君,我觉得先前那个道士应当不是招摇撞骗,郎君如今都已经是文枢令了,日后指不定还能做更大的官。至于我……以后兴许真的能大富大贵。”
她离得不算太近,身上沾了些鲜花的香气,粉扑扑的一张脸,小鹿一样的眼睛占了快一半,明明是当过细作的人,眼睛还是干净得厉害,看着人的时候,没掺杂一点晦暗的情绪。
陆中羲一口热茶直接呛在了喉咙里。
加菱看着脸色微红的陆中羲,不知道自己的话哪里说得能让人呛咳起来,她不好直接伸手给陆中羲顺气,猜想陆郎君这种高雅的如同兰花上的露水一般的文人应当不太信这些,只好退回了原来的位置上,不太好意思地开口道:“郎君文雅,是我俗气啦。”
陆中羲自然不是自恃清高鄙薄术士的人,但明窈只怕这话他自己说出来,倒更像是在端文人风骨,因此正想开口帮他解释一句,却不想陆中羲轻咳了几声后,温雅地开口笑道:“那我就借姑娘吉言了。”
明窈微讶,随即忍住唇边的一点笑,移开目光看向了远处的藤。
他们没有继续久留,只略坐坐便要离开了。加菱站在门口笑意盈盈地送别他们,脸上还沾着方才的那点灰。
“郎君,姑娘,有空再来找我玩儿呀。”
语气轻快又脆生生的,像只离开了囚笼的漂亮小雀。
陆中羲和明窈并肩走出几步,忽然顿住脚步,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加菱还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点狼狈的灰,笑着目送着他们。
见他转身,加菱笑意更甚。
他抿了抿唇,从袖口里拿出一方干净的帕子,脚步匆匆地走了铺子门口,将四四方方的手帕放进加菱的掌心里,轻声道:“姑娘脸上脏了,用帕子擦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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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前一日。
往日陆府一向清雅素净,如今看去气象一新,从上到下的热火朝天。各处的廊下都挂满了成双成对的描金红灯笼,檐角和窗棂点缀着洒金的红笺喜字,庭院里的青石板路上铺满了喜庆的红绸,凡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一处不是喜色。
陆父陆母本来就疼惜明窈,自幼待她便极为亲近,如今认作义女更不必说,两位长辈与福伯几乎是事事亲力亲为,一向最是清简低调的陆中羲,也着意同阿爹阿娘商量,府中各项调度,半点不能出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