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无相楼29
王琦被雷滚斩断了右手的两指,此后他科举无望,身残者不可入仕,这读书人的右手又是何等的金贵,断了两指只怕日后连笔都拿不起来。
雷滚固然没有杀了王琦,但直接葬送了王琦的人生,此举与杀了王琦无异。
此事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以一种不可思议,极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京城。
王琦在省试中的名次颇高,虽不是前三,但只要稳得住,中个进士不成问题,更何况,他才二十岁!
哪怕大宋才子辈出,二十岁的准进士依旧极其罕见,更不要提王琦虽家中之前略有薄资,但在家中遭了匪贼后,已是一穷二白,便能算作是贫民子弟。
可以说,王琦的身上集齐了大宋读书人所推崇的一切,而现在这样一个人因为见义勇为落得这样的下场,对方还是被公然嘲讽为鄙夫雷损的手下。
要知道,当年雷损被讽一事就令不少官员不喜,毕竟大宋朝廷讲究的可是一个文官指导武官,而六分半堂作为京城顶尖势力之一,竟然是善武“没文化”的雷损来统领,分明他手底下的狄飞惊才学更高,这样的“错乱”一度非常戳文官们的肺管子。
虽说雷损后面自导自演了“浪子回头”奋发学习的戏码,但这桩事情还是叫人记得分明。
如今雷滚毁了一个准进士,顿时就激起了之前积累的恶感。
“这是她的手笔。”
雷滚一事太蹊跷了。
那王琦的同乡明明那么记恨王琦,怎地王琦几句话就说服了他,劝他改邪归正了?雷滚武功高超,那被掳来的少女怎么从他手下逃了出来的?雷滚要杀王琦的时候,怎地那个同乡就能够豁出性命去护王琦?
阻止雷滚的京城巡检司来得又是那样的快,还有这事发生在绮红院中竟然传得这样的快,一下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桩桩件件都是疑点,可哪怕知道是疑点,这个跟头雷损也不能不认。
更令雷损束手无策的是,这次六分半堂引起的怒火实在是太大了,朝中的文官,赴考的学子,皆愤怒不已,他们的愤怒并非是一个雷滚就能够解决的。
这一次,要么六分半堂元气大伤,付出大半家产平息此事,要么雷损自己站出来领法。
无论如何选择,都无疑是狠狠地剜了雷损的一块肉,会令他元气大伤。
“你有什么主意?”
狄飞惊还是那样的恭顺,他的表情并没有丝毫的变化,哪怕事态已然十分焦急。
“大张旗鼓,以万两黄金赔罪,雷滚送交巡检司。”
“然后呢?”
“然后,您心中应当有了决断。”
雷损既不想舍弃大半家产,亦不打算以自身谢罪,所以他只能取中各取一部分。大半家产变万两黄金,谢罪变赔罪。
“是啊....可我又该如何去做这事。”
“古有廉颇肉袒负荆,总堂主不如效之。而后....”
而后该如何狄飞惊没有说,但是雷损很清楚。
而后他应当卸去总堂主一职,扶持傀儡上位,他自己则躲在幕后继续操纵六分半堂。这样既能够挽回六分半堂的部分声名,令士林不再针对六分半堂,而他也能够保住实在的权利。
只是.....
雷损无法确定那个扶持的傀儡会继续效忠听从自己的命令,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权利的魅力。在关昭弟这三年来的惊弓之计下,雷损越发多疑,他很难信任一个人,哪怕是狄飞惊。
如果没有关昭弟的这些计谋,他本该是对狄飞惊极其信任的,但现在他想要信任,却不敢信任。
雷损毕竟是雷损,他暂且压下了自己的多疑,到底是上演了一出负荆请罪,在尚且未能完全温暖的春日,令人大张旗鼓地擡着一箱箱的金子绕道行至王琦的住所,务必要满城的百姓看到那一箱箱的金子。
雷损很是豁得出去,他背上背着的不是一般的荆棘,而是铁荆棘,等到了王琦租赁的小院门口,他“哐当”一声便跪了下来,言辞恳切地开始赔罪。
“雷滚那恶徒我已令人押送至巡检司,此事是在下御下不力,令王郎君造此祸事,雷某愿卸去总堂主一职谢罪,不求王郎君宽宥,只求王郎君莫因此事心中存气,伤了自己。”
言罢,雷损低下了头,将那铁荆棘举过了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