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这个青丘,也不能全是叫你伤心的人
仙界的四季远不如凡间分明, 如今已然到了六月,这重霄殿附近却依然开满了一树树的杏花。一大片白粉相间的花儿沉沉地压在枝头上兀自绽放,站在树下的人看了许久,末了轻笑着叹了口气就走开了。
这花儿不分四季月份, 高兴了就只管盛开, 就像这云里住着的神仙们, 又何尝管过芸芸众生的苦乐呢?月族族长喜欢人家的妻子就要占为已有, 月神因为憎恶那个无辜的女子就要下狠手杀了洛姬母子。
那凡俗世间人人渴望的云端之上, 不过是一片森冷的无情之地罢了。
“铁头,你这人还是没话说。月神的头你都愿意出。”
揣着拂尘的人追上来的步子有些慢,赶到耳边的声音带着些喘息。放慢了脚步的人,顿了顿答道:
“我只是不愿看着月族族长那个罪魁祸首轻轻松松避过去,说到底, 这些麻烦事儿都因他而起...
说起来, 昨日嘉雪我瞧着很护着你, 烛龙老祖的事儿过后,看来你们的交情倒是大有长进。”
听见涂山醉影哪壶不开提哪壶, 致远倒有些着急起来。连声解释平日里他和嘉雪面都见不上几次,倒也不知怎地,这位神女今日倒总是遣了善画司的侍婢来给他送东西,有吃的有用的。兴许是看青丘少主的面子,自己可什么都没做。
沉吟了许久的人走着走着听到这儿, 却笑出了声。她低头想了一会儿,笑嘻嘻地咧开嘴道:
“我瞧着你们男未婚女未嫁, 都是我顶好的朋友。身份也匹配,不如你大胆一点,娶了嘉雪。
你要是能求娶到掌管善画司的神女, 我便打一个翡翠镶金的脸盆给你做陪嫁!”
致远却被这一番话激得面红耳赤起来,狠狠地跺了跺脚骂道:
“我就早该知道你没什么正经话说!又在这儿打趣我!我娶嘉雪作什么!我才不想成亲!
再说了,就你们青丘那点破银子,你自己留着用吧!不够你显摆的!”
我们青丘的银子,可不臭,都是香香的好东西呢!留在原地的人望着远去的致远暗暗想。平日里就知道这个臭念经的心眼儿小,不曾想今日竟然还生起气来了。
背着手的人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朝着坐骑走去。离开青丘已有两日了,也不知父君赶走那两个讨厌鬼没有。
含真殿里今日的晚饭气氛浓重,围在桌边的侍女大气也不敢出。刚赶回来的少主端着饭碗气呼呼的埋头扒着饭,满桌子的菜都被那双叮当作响的银筷子拨得乱七八糟。
专心撒气的人当然知道自己此举无聊又孩子气,可是她才一回来,就听说纪国回来的忠勇候跟着族长去接待纪国国主,共进晚餐了。想到卓里现在正和那位假装柔弱的公主一块儿用晚饭。
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将桌上的一只烤全鸡用筷子扎成了马蜂窝。直到一桌饭菜被霍霍完,才有一个大将军的亲卫奉旨送来了涂山音尘的手信。
“万事有我,你且安心。”
弟弟的字迹熟悉又叫人安心,想到今夜饭局上还有这样一个自己人。愁眉不展的人终于缓和了些脸色,起身朝着宴客的长厅张望了许久,又来回踱步走了几圈,还是冲着身后的侍女挥了挥手:
“来来来!给我沐浴上妆,上晚妆!”
等一袭烟罗紫长裙的青丘少主缓步走进长厅,酒宴上的人都已有些半酣,东倒西歪地靠在各自的椅子上看着舞姬们不知疲倦地在丝竹声里悠然起舞。
“当真是造作之极…”
说话的人正是方才遣人给自己送信的大将军涂山音尘,他盯着手上珠翠层叠的那位女将星看了一会儿,又仔细嗅了嗅她身上浓重的熏香,摇着头说出了这句感想。
本就甚少装扮,已经因为今夜的隆重有些不适的人听了这话,立刻斜睨了他一眼。又擡起细白如玉的手腕服了服盘成高髻的乌发,那个为了压对方一头,特意戴上的彩金镶玉步摇此刻更是沉得令她头昏脑胀。
“上界的事儿了了,一回含真殿就听说父君在此宴客。我便匆匆赶过来了。”
特意夹着喉咙说话的人一改往日的潇洒英武,翘着兰花指提着裙摆坐在了族长一侧的位子上。又自顾自为自己斟满了酒,擡臂敬了纪国的两位贵客一杯。
到这一刹,她才终于在席间看到了卓里,那双含情带笑的眼因为微醉有些半眯着,正坐在席间最末的位子上偷偷注视着她。而卓里的对面,正坐着一身藕荷色长衫的纪国公主,对方显然没料到她会出现,敷粉描眉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藏不住的尴尬和不悦。
看着不远处满头点翠的纪国公主,再收回眼神望着自己身上的手镯脚链,她忽然有些臊得出汗。往日自己总看不上女子之间斗艳争芳的戏码,觉得无趣又蠢笨,可这一刻的她,和那个公主,可不就像两只斗狠了的雀儿么?
“少主乃三界不可多得的将才,负衡据鼎身背重任。在下实在钦佩之极,平日里那些琐事万望不敢惊扰少主。
万幸族长慈心,同意忠勇候和右骑将军同我们一道回去重建家园,修复那些被百足大妖损毁的村庄田舍,在下感激不尽。”
纪国国主的话滴水不漏,毕恭毕敬地站起来敬了父君一杯后,又斟了一杯对着她一饮而尽。擡袖喝酒的青丘少主通过袖子上半透明的轻纱望向席位末端羞涩低笑的纪国公主,忍不住狠狠瞪了无辜的卓里一眼。
祸水!这个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