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他十分确定
裴霁再次睁眼时, 先看到的是身上那床被浆洗得发硬的靛蓝褥子。
屋内虽算不上暖，但到底比昨夜灌满寒风的长街好受。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仍浑身发软，因此, 费了好大劲才将被子掀开来。
“公子醒了？”
他刚动作, 便有一道陌生女声自身侧传来。
那是一道温和的中年女声, 裴霁侧头看去, 一个身穿浅灰絮麻短袄的女人正从椅子上起身, 她放下手中简陋的木绣架，端过一旁架在泥火盆边的粥，朝他走来。
周遭一切都十分陌生。
沈璧呢？她在哪？
裴霁皱起眉，开始端详起整间屋子。
这屋子不算简陋，但也处处透着窘迫, 除了他身下的土炕, 面前的一桌一椅, 屋内再没有其他的家具。门口和昨日那成衣铺子一样，挂着厚实的粗布门帘, 细细看去，门帘上打着层层补丁，边角都是经年缝补的痕迹。
盯着那些补丁，裴霁决定翻身下床。
他要去找她。
可惜，他尚且虚弱, 不过坐起便已气喘吁吁。那妇人被他的动作惊到，刚要开口, 门帘忽地被谁掀起。
冬日朝阳裹着寒风一齐涌入，一道青色身影唰地闪了进来。
裴霁被照得眯了眯眼，刚擡起手, 忽听那人叉腰讶喊：“哎呀，你怎么自己坐起来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他猛地放下手，目光牢牢粘向眼前之人。
是她。
但又好像有些不太一样了。
她仍披着那日铺子中买的青色披风，脖上却多笼了条灰色旧布拼成的围脖，一张脸白皙红润，双眼也炯炯有神，神采奕奕得如冬日冻土中抽生的新芽，蓬勃而明亮。
此刻，她口中微微喘着白气，正瞪着眼瞧他。
“苏大嫂，给我吧，我来照顾他。”
瞧她熟稔地接过妇人手中的粥，又十分自然地坐到了自己床畔，裴霁一时有些怔然。
见这人一眼不错地盯着自己，沈璧立刻伸出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裴七，裴七？”
是在看苏大嫂？
她于是回头瞧瞧，可苏大嫂早已出了屋子，哪还有人影。
他就是在看自己。
沈璧心里一沉。
糟了，连她都不认得了，这人该不会被妖毒毒傻了吧！
她立刻问：“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裴霁不说话，只盯着她的唇畔。
双唇饱满干净，没有了鲜红的血迹，只泛着健康的淡绯色。
看来是没有大碍了。
他刚松了口气，想要回答，忽见她头一歪，煞有介事道：“我知道了，看来是失忆了！”
瞧少女一双杏眼开始渐渐发亮，裴霁收回已到嘴边的话，决心瞧瞧她到底打了什么鬼主意。
于是，他只目色沉静地盯着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