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 73 章 前尘若梦，
沈璧浑浑噩噩地在黑暗中游荡了许久, 试图重新找到那抹白色的身影。
然而，这里没有一丝光亮。她寻不到任何出口，只能不断地回首，转身, 却只是步入一条又一条与先前别无二致的死路。
她记不清自己已经走了多久, 到最后, 只能徒劳地闭上眼, 任由自己筋疲力竭地睡去, 堕入一场既深又沉的梦。
半梦半醒间，她听见师父在耳畔唤她。
“小满，你该起了。”
师父声音淡淡，却不怒自威。
她下意识地一个哆嗦，猛地睁开眼, 看到了头顶素白的纱帐。
师父穿着青灰色道袍坐在她身侧, 见她醒来, 立刻叉手站起，腰间玉牌轻轻撞着黄丝绦, 寂然无声。
她看了眼房内滴漏，此时已是卯时三刻，她比平日晚起了足足两刻，怪不得师父会直接来叫她。
沈璧急忙翻身下床。
见师父要走，她心里一紧, 立刻上前扯住师父浆洗得挺括平整的袖口，试图将人留下。
沈璧哽咽着开口：“师父, 我昨晚做噩梦了，那个梦实在吓人——”
苍梧道长微微垂眼，看向握住自己袖口的那只小手, 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沈璧：“昨日读南华真人的齐物论，他是如何说梦的？”
沈璧愣了一瞬，对上师父平静的双目，只得抽噎着收回手，断断续续地开始背诵：“方其梦也，不知其梦也。梦之中又占其梦焉，觉而后知其梦也。且有大觉，而后知此其大梦也......”
“是了，”苍梧道长面上无悲无喜，“世人或为梦悲，或为梦喜，皆因梦境太过真实。你沉浸其间，便不觉这是梦境。而一旦承受不住，你便试图抽离出来，诘问自己，说服自己，方才不过噩梦一场，美梦一场，可到头来，你往往会发现，自己其实从未梦醒，自始至终都身处大梦之中。”
“所以，或许就连我也不过是你梦中的一个幻影，你又何必为此烦扰？”
沈璧懵懵懂懂地摇头：“师父，弟子不懂，师父怎么会是幻影，师父就是师父。”
苍梧道长叹息一声：“罢了，早些去做早课吧。今日乞巧，横川市集会有庙会，晚课就不必上了，你和师兄们可以一起下山去玩。”
沈璧抱着一丝微渺的希望，怯生生地开口：“师父，您会去庙会吗？您能陪我一起去吗？”
苍梧道长一如既往地没有搭理这句，只是沉默地转身离去。
沈璧只得深吸一口气，洗漱后自己前往斋堂。
师兄们坐了满满一桌，说说笑笑，只剩角落一张桌子还空了半边。林师兄坐在那朝自己招了招手，沈璧见状一喜，急忙跑了过去。
“你今日怎么晚了这么多？”林景和将桌上的粟米粥朝她推了推，又替她搅了搅。
沈璧小声道：“我也不知道怎么的，昨晚做噩梦了，起得晚了些。还好师父来叫了我，不然我不知要睡到什么时候去了。”
林景和闻言笑容一滞，又替她拿了个馒头：“无妨，横竖你是去藏书阁上早课，不耽误我们。”
沈璧擡头看了看他眼下的乌青，惊讶道：“林师兄，你昨晚也睡的不好么？”
“师父昨夜罚我抄二十遍的清静经，”林景和淡淡一笑，“我抄完都半夜了，索性也不睡了，下半夜自己打坐。”
沈璧不敢问为什么他又被罚抄，事实上，这样的事总是三天两头地发生，林师兄还是其中被罚抄得最多的。
她扬起笑意，试图转开话题：“那师兄，等晚上咱们一块去庙会玩吧？”
“这个——”林景和神色有些犹豫，没立刻答应，而是瞥了瞥一旁的师兄们。
沈璧立刻明白过来，冲他眨眨眼：“没事没事，我自己去就行。”
林景和歉意地摸了摸她的头，随着其余人一道起身：“那我先走了，小满。”
沈璧哎了声，瞧着师兄们结伴离去，偌大斋堂瞬间只剩下她一人。
她加快速度，喝完碗里的粥，又把所有师兄留在桌上的的碗一起收好洗完，这才匆匆往藏书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