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 77 章 你愿意嫁给
他本以为会见到沈璧寸寸碎裂的神情, 不曾想,沈璧竟释然一笑:“原来,你真的有这么恨师父,这么恨我。”
“这些话, 你应该没少对自己说吧。你日日夜夜对自己说这些, 不过是想为自己那些阴暗的, 不堪见人的念头找一个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
“你说师父单独为我解惑, 但师父难道没为你们解惑吗?你说我单独在藏书阁, 可我从来都不觉得这是什么殊荣,反而做梦都想和你们一道上课说话。你说师父偏爱我,可若触犯观规,该挨的打我也一样没少。当然,你也可以坚持你的看法, 认为我就是受尽偏爱。我原先也一直不懂, 为何师父要对你如此严厉, 甚至比对观中其他师兄还要严厉,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你用邪术增进修为, 还怪师父对你太严厉,岂不可笑?师父作为你的母亲,又是一观之主,纵算不提作为母亲的失望,也会有身为一观之主的职责。你可以说她太过严厉,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事若换做在其他观中发生, 你是要被驱逐出观的。”
“可师父至死都没向任何人提及此事,为什么?”
“若师父真的如你所说,只是偏爱我, 为人刻板又严肃,毫无私情,那她为什么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为你瞒下这修习邪术的丑事?”
林景和只愣神一瞬,便又恢复了那副冰冷不屑的神情:“为什么?她只不过是为了上清观的名声。”
沈璧苦笑一声,知道他已经无药可救,于是横起刀锋,抵向自己的胸口。
林景和看出她要干什么,面色一变,厉声道:“小满,你疯了吗!”
“林景和,”沈璧淡淡一笑,“你不是想要我的妖丹吗?你不是觉得自己的计划无论如何也不会失败吗?可若我现在自绝于此,刺碎妖丹呢?”
林景和深吸一口气,擡手朝她走了两步:“小满,你不要冲动,我已经找到了取出妖丹还能让你活着的方法,只要你听我的话,把妖丹取出来,下半辈子,我会一直照顾你。”
沈璧仿佛听见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她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活着?”
“林景和,早在一开始,你叫我去尚书府,就是想要我去死,不是吗?”
“我一直怀疑,靖王与圣人的身边有位道术高明的奇人异士。这位奇人异士,不但深知各种邪术,想的出螟蛉与白水妖的法子,知道如何破坏尚书府的树阵,会画祆祠中那张召邪咒,了解过该怎么召唤蜃妖,甚至对冶鸟也知之甚深。
“我第一次看到那张召邪咒,只觉得上面的字迹十分眼熟,但怎么也没联系到你,甚至后面在曲江池边被暗算,我隐约间看清了那人的身形,却因为你表现得像是一个维护我的完美师兄,我仍没有怀疑你。可现在想想,你随师父一道去过尚书府,看过尚书府的树阵,又一直待在我和师父身边,对我的身世与二十年前的事了如指掌,乃至后面,我从长安回到上清观遇刺,那刺客究竟是怎么知道我住在观中何处?我在黄栖岩的铺中进入幻境,那刺客又是如何对我的动向了如指掌?桩桩件件,那么多的巧合,我早该想到是你,可偏偏我瞎了眼,一直将你当作我最亲的师兄,从未怀疑过你。”
“这么多年朝夕相处,只怕你早就察觉了我身上有哪里不对。但因为师父与我都守口如瓶,你不能确认我身上带着的是否就是冶鸟妖丹,于是,你只能想方设法地用各种方法打探,确认。”
“你说你的位置是被裴霁抢了,可现在想想,你这般善于算计的人,怎会随随便便就将位置拱手相让?你不过是知晓裴霁嫉妖如仇,于是想要利用他查清我身上的异常。可你和靖王大约都没想到,他怎么也不肯说出我身上带了妖丹,甚至不肯说我是妖。在长安,有裴霁,英国公府,永宁,有着这些人,你们觉得对我下手实在太难,于是,你们便假意放松警惕,利用我对你的信任,将我一路带至终南山,与恶鸟达成合作。”
“她不敢直接杀我,但你却可以,如此,你们正好各取所需。你放她出来,令她将我掳至山中,就等着将我的妖丹夺走,自此,你可以回到长安交差,她在终南山也再无天敌。”
说到这,她含泪叹道:“你真是很能忍,一直装出一副师兄该有的样子。甚至直到方才,你都跟着我们一道撑着五行阵,到了现在,你还要巧言令色。”
林景和闻言轻轻一笑。
“说了半天,你也没拿出我想让你去死的证据啊,小满。我是做了很多窥探你的坏事,但我也只是想要你身上的妖丹而已,”林景和一步步逼近,眼神出奇的温柔,“我虽然恨你,但这世上,没人比我更了解你,更爱你了。你难道不想回到以前那样吗?我们相处和睦,观中一片和气。你不是最想让上清观出人头地的吗?只要你把妖丹剖出来,上清观便能彻底凌驾于东明观之上,届时,我们便是离天子最近的人,我们可以一辈子享受万众瞩目的特权,你再也不会被任何人瞧不起——”
“你简直让我恶心,”沈璧恶狠狠打断他的话,又将刀又往心口抵了抵,冷冷朝着山下移动脚步,“这些话,你留给自己听吧。若你敢阻我,我便血溅当场,叫你的出人头地的美梦彻底破碎。”
林景和目中涌现出一点疯狂,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逼问:“你就非要离开这里?你就这么心系裴霁?他究竟有哪里好!我说了,我已经找到了让你活下去的办法!我不会让你死!你为什么不肯信我!”
沈璧悲哀地看他:“林景和,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明白。”
“所谓邪术,它叫你的修为突飞猛进,叫你找到了自以为是世界上最快最好的法子,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丧心病狂,跟疯子有什么区别?”
“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世上从无能带来长生的妖丹,冶鸟妖丹也不例外。即便我身上有妖丹,我还是一岁一岁地长大,在未来某天,也会生老病死,这难道不是最显而易见的证据吗?你究竟还要执迷不悟多久?”
林景和眸光微微闪动,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病态的痴热:“那是你不懂,不会用。冶鸟妖丹珍贵,自然可以叫人长生。”
说话间,沈璧已经一步步退出了默音阵范围,近到能闻见空气中的血腥味,听见裴霁与冶鸟缠斗的声音。
一行一停见到她的身影,率先冲上前,挡在她的身前:“沈娘子,这里交给我们,你快走吧!”
沈璧最后深深看了眼林景和,转身朝着裴霁奔去。
林间,冶鸟正猖狂地掀起漫天猩红羽。
她悬在半空,掩唇发出尖锐刺耳的笑:“死道士,受死吧!”
红袖翻飞间,无数锋利的翎羽如暴雨般朝着裴霁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