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天煞孤星不再孤】
永安三年,腊月。
京城下了一场大雪,姜照雪站在宫门口,裹着一件厚实的白狐裘披风,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
她看了一眼脚下没过脚踝的积雪,又擡头看了看灰白色的天,“走吧。”
“不用带侍卫?”萧承淮穿了件玄色大氅,领口一圈厚实的黑貂毛,衬得整个人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和。
“不用,京城现在安全得很。”
他手里拎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三碟供果和一壶酒,“那路不好走,马车能到吗?”
“到不了。城外的路积雪厚,得走一段。”她转身往宫门外的马车走去。
马车在城外停下,剩下的路得靠脚走。姜照雪踩着积雪往前走,靴子陷进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萧承淮跟在她身后,替她提着裙摆,免得拖在雪水里浸湿了边角。
旧庙在雪地里显得比平时更破败,屋顶的积雪压得瓦片往下塌了几分,门板半开半合地虚掩着,地上那层雪已经被风吹成了薄薄的冰壳,踩上去嘎嘣脆响。
姜照雪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把围在脖子上的狐裘拢紧了些,“冬天来这儿还是头一回。”
“以前冬天也住这儿?”
“住啊。屋顶漏雪比漏雨还惨,半夜睡着了头发能冻在枕头上。”她推开门走了进去,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雪,是从破瓦缝里漏进来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白的颜色。
她走到那根柱子旁,上面那行歪歪扭扭的小字还在:“活着”。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刻痕,字比当年浅了不少,被风尘磨得有些模糊。
看了一会儿,姜照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以前冬天最难熬,师父让我多练功,说练暖和了就不冷了。”
“你信他?”
“信啊。”她笑了一下,“不练功更冷,练了确实暖和些。后来我就天天练,练到手脚发烫,倒头就睡。”
萧承淮伸手把她披风上落的雪拂掉了,“走吧,去后面看看。”
庙后的老槐树只剩光秃秃的枝丫,积雪压在枝头,把整棵树裹成白茫茫的一团。
树干上当年刻的那行字还在,被冻得微微开裂,笔划还能辨认。
姜照雪摸了摸那道裂缝,“刻这个字的时候手冻僵了,拿石头都拿不稳。”
萧承淮披着那件大氅,在一片苍茫的雪景中格外醒目。
他笑了一下,走过去,把她冻得微红的手握进自己掌心里。
……
两人从旧庙出来,沿着来路往回走。
路过靖王府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下来,府门上的匾额覆了一层薄雪,门前的石阶上扫出一条窄窄的路,偶尔有人进出,裹棉袍,缩脖子。
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蹲在墙角,把糖葫芦插在稻草靶子上,在寒风里扯着嗓子吆喝。
姜照雪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当年我就是冬天被擡进这扇门的。”
“腊月初七。”萧承淮说。
姜照雪放慢了步子,侧过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当年我下轿的时候,可没这么安静。雪大,风吹得灯笼吱吱响,院子里乱成一团,喜娘在外面急得跺脚。”
萧承淮走在她旁边,“那时候我啥都不知道。”
“当然不知道。你那时候躺着呢。”她笑了一下,“我掀帘子下轿的时候,看见门匾上压着一层灰气,就知道不对劲。崔嬷嬷拦着我,太医在那摇头,屋里端出来一盆血水。”
她顿了顿,“我那时候想,这人真倒霉,还能撑到今天也算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