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国难 “我夫人呢
京城, 肃王府。
正是人间四月天,本该春意盎然的王府内院却异常萧条——花圃里刚开的花败落了一地,刚抽的绿芽歪七扭八地趴在了地上。
在那花红草绿间,有一块尤为突兀的白色, 还没待人走近, 那团白球倏地飞窜出去, “嗷”一声划破了寂静的院子。
春富眼疾手快地伸手, 半空中一捞, 准确无误地抓住了一只白猫。
将满院子春色糟蹋干净的罪魁祸首不知悔改,落在春富手上照样无所畏惧,偏头亮出爪牙,趁敌人松懈之际灵巧地跳下去,跑进了屋子。
一双黑色的皂靴蓦地出现, 那白猫立马将前掌收回, 后腿弯曲, 擡起一张谄媚的猫脸轻轻地“喵”一声。
赵承骞才要伸出手,白猫迅捷一跳, 落到他怀里舒服的“呼噜呼噜”起来。
春富进来看到此情此景已习以为常,却还是没有忍住控诉,“王爷,上林苑刚送来的一批花草又让它给祸害干净了。”
老猫通人性,闻言睁大眼睛看向赵承骞, 还用猫头蹭了蹭他的胸膛。
“让吴监正下次别送色泽鲜艳的花来。”赵承骞将猫放进猫窝里,拍了拍它的头, 白猫乖巧地趴好,他才起身问道:“可有吴常他们的消息?”
“依照他们的脚程,估摸就这几日抵京。”春富从怀里掏出一张密报, “徐大人既已同意回京,那头便不会轻易出意外,倒是东边……这是江南来的密报,海上最近越来越不安宁。”
赵承骞一目十行匆匆扫过:“这还不够,他们都反了才好,我那皇兄整天怀疑完这个怀疑那个,也就窝里横,凶狠的外敌可不惯着他。”
都反了,待来日山河动荡、民不聊生,他那皇兄青史留名的愿望可就落空了。
肃王愉快地笑了起来:“就是不知道咱们德高望重的皇上,一年内遭遇这么多巨变,能不能吃得消。”
有那么一瞬间,春富看着他如玉似的侧脸,心里突然想:王爷其实没那么想要那个位子,也不在乎江山社稷,他就是不想让那位安稳地坐在上面。
去岁,兖州旧案重审,皇上一世英名落下了污点,将怒火宣泄在了阳奉阴违的近臣身上,结果徐林潇刚走,又闹出一桩宫闱丑事——宫里舒贵妃“夜会”北狄皇子,还被皇上当场给撞破。
这北狄皇子不是别人,正是望华楼前任掌柜,舒贵妃的哥哥卫勉。
徐林潇说得没错,舒贵妃在,卫勉便不会走远,他不但没走,还想带舒贵妃一起离开,自家后院着火,儒雅多年的皇帝一怒冲冠,一剑下去被温热的血滋了一脸,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杀了谁。
听说当时刚见血,皇上手里的剑就哆嗦着掉到了地上,也不知是场面过于血腥,还是害怕孤魂索命,反正没过几日,专权独断的皇上竟把兵权还给了镇北王徐阆,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将其派遣去了西北。经此一役,舒贵妃至今被幽禁在夙清宫,皇上也开始扩充后宫,新人进了不少,可半年过去,各宫娘娘却无一丁点动静,当年气宇轩昂的皇上,在这一年间仿佛老了十岁,两鬓都开始花白了。
赵承骞这半年的心情却前所未有的好,隔三差五还上宫里问候一番,日子过得格外放肆舒坦。
贩卖私盐的勾当在皇上眼皮底下搁置了,但赵承骞沿海地区的势力却还在,从去年年底开始,便陆陆续续有不少海上动静传到他耳里,赵承骞引而不发,甚至收到东夷在海上集结兵力的消息,他也没给自家皇兄报信警觉,反而偷偷派人北上接徐林潇回京。
他这一步棋,公然拉拢大臣,挑衅皇上,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只有春富觉得,肃王作壁上观也好,挑拨离间也好,根本不在乎他能不能顺利坐上那个位置。
他就是唯恐天下不乱,变着法地折腾皇上,制造闹剧,看着皇上左支右绌,被心心念念的万里河山所累,他能从中获得一点短暂报复的快感,像一个智者嘲笑他人终其一生愚蠢的追求。
这时,一道白影滑过赵承骞的眼角,两人同时回过头去,见白猫朝窗边停留的麻雀扑腾过去——那猫跟它主人一样,素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逮到个活物就使劲欺负,可那麻雀不比花草,在猫落下前展开翅膀遥遥而去,末了还偏过头叫唤一声,白猫奓着毛跳下窗,急赤白脸地告起状来。
白猫凑过来,蹭了蹭赵承骞的腿,肃王低下头对上猫瞳,脸上玩味的笑容霎时消失了。
春富突然想起来了,十四年前先皇后病逝,她寄养在身边的灵宠没了主人无处可去,是肃王带了回来,可那猫老了,没两年也去了,有一个看他伤心的哥哥,抱来一只幼猫,说这是那只猫偷偷下的崽。
幼猫当时不怕生,在赵承骞怀里蹭了蹭去,眼角还挂着泪珠的赵承骞也是这样低下头痴痴地同猫对视……春富分明记得赵承骞小时候就说过母后怀里的是公猫。
“玩了一上午,饿了吧。”赵承骞一附身抱起猫,边走边道:“东海那边继续观望着,徐林潇一进京我便要知道,剩下的事自然有人解决,就不用我这个游手好闲的王爷操心了,下去吧。”
春富走出门,外面被白猫践踏的春光让人眼花缭乱,却挥不去眼底肃王耐心给猫喂食的模样,他这个“阴阳怪气”的人忽然觉得:天家的虚情与假意才最难以教人看分明,爱与恨都那么情真意切。
京城艳阳当空,几百里外兖州的天却阴极了,黑云森森压着城池,临海的小渔村村民各自紧闭家门,北风呼啸,巨浪滔天,一场暴风雨似乎要来了。
一户最靠海的渔民将窗子拉开条缝放眼望向海平面,暴雨顷刻如注。
风雨与海浪敲击声中,突然传来一阵轰鸣声,破开的木质窗户跟着簌簌地发起抖来。
打雷吗?
不对,雷声都是一阵一阵的,怎么会像这样连绵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