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捷报 一轮明月,
徐林潇话音刚落, 旁边一个士兵冲上来:“敌人打过来了?那个什么刺史能守住吗?”
传令兵闻言震惊转过头,连徐林潇也将目光移了过去,孟升干咳一声,没有露怯, 振振有词道:“蓬莱港若守不住, 咱们这点人去了也就是晚死片刻, 根本无济于事, 倒是他们过了蓬莱港, 不肖两三日便可抵京,那时兵临城下,若援军不及时,京城危矣,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联合中原大军在他们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 而不是赶过去送死。”
最后一句话格外的铿锵有力, 某种程度上孟升没有说错, 联合中原大军提前做好准备才是万全之策,蓬莱港守住了, 他们如虎添翼,虽迟但仍有能力一战,若没守住,他们便是最后一道防线,还有一线生机, 贸然赶过去,是武夫逞能行径, 不是当权者该有的顾全大局。
至于当权者,徐林潇不动声色地打量孟升——这是皇权的拥护者,是皇上留在他身边的眼睛。
“那就劳烦孟统领跑快点了, ”徐林潇的语气不容置喙,眼神沉了下来,目光中似折射冷寒铁光,“还不快去传话。”
说完,传令兵大喝一声告退。鼓声随即响起,整个营地霎时沸腾起来了。
孟升怒道:“徐林潇你这是意气用事,你真当自己是神,真能力挽狂澜啊?别做梦了,东夷人有十万大军,大齐水军如今能剩三万就不错了,蚍蜉是撼不过大树的,你这是带大家去送死,弃京城的圣上于不顾,是大齐的千古罪人。”
徐林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最终轻描淡写道:“春秋笔伐还轮不到你,覆巢之下无完卵,如今这形式,赶去前线和埋伏途中没什么不同,万一蓬莱港沦陷,同样也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
裴怀枝临行前万千嘱咐,那句“不可太过锋芒毕露”徐林潇到底还是听进去了,没有当场甩孟升脸色,反而同他多费了几句口舌。
孟升显然没料到他如此直白:“你……你胡说什……”
“时间紧迫,孟统领快去准备吧。”今日份废话已说完,徐林潇又变回那个冷漠寡言的徐大人,潇洒地转身离去,徒留孟升在原地面红耳赤,一口气卡在嗓子眼来不及发泄。
兖州城外,黑压压的大军连成线,一眼扫过去,恍如蜿蜒的长龙盘旋向上。
自马上擡头,凉城在黑夜里灯火依旧阑珊,只是仿佛蒙上一层云纱般轻薄柔和的光,显出巍峨城池的轮廓,连绵的火把在山间汇成火龙,与城里的万家灯火遥遥相望。
徐林潇擡手挥下,前锋军已然整肃而动,无悲歌也无慷慨,他们穿行在夜里,脸上英容无从窥视,好像一群不悲不喜的牵线木偶,军令落下,便赴死生。
战火把兖州烧得分崩离析,古老的城墙断壁残垣。
这一夜,东夷水军突袭蓬莱港,扬州刺史褚全率领麾下百艘战舰坚守,以铁锁连舟,于水上结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铁栅栏,鏖战至次日寅时三刻,战舰悉数葬身于东夷人的火球下,只剩下零星几只残破不堪。
破了个窟窿的甲板上,褚全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沫,将手中空掉的箭匣一扔:“传我命令,剩余的所有船舰开足速度,以舰为刃,以身为箭,给我冲过去,撞死这帮洋鬼子。”
战船如离弦的利箭划开江面,狠狠地扎在了敌人的船上,“轰隆”一声,全都消沉在怒浪与江水中。
将士众志成城,英魂徜徉水底。
东夷战队被撞的四分五裂,东倒西歪间被殃及好多船舰,连主舰也被波及,卡在了两条残船中间,前锋瑟利仓皇往回赶,指挥道:“陛下还在里面,先救陛下。”
阿烬明不慎撞到头,被找到时已昏迷不醒,瑟利愤怒万分,急于报仇雪恨,未作停留便继续进攻,卯时初刻,登上蓬莱港。
岸上的尖刀怒指外敌,东夷人对上大齐最后微弱的负隅顽抗,而就在这时,大地震颤,怒吼如雷。
徐林潇总算赶到了。
还未从损失惨重的登陆中回过神来的东夷人猝不及防,一照面就被擅陆战的大齐前锋打了回去,而后横行沙海的骑兵自重围而出,身形矫健,戈剑如霜。
瑟利骤然遇见援军,险些当场被骑兵冲散,仓皇下令退回蓬莱港外。
一场长达半盏茶的登陆行动就此告终。
夜色与晨曦交织,几缕微光射向水面,空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混合着硝烟与血腥气,波涛落回水面,漂浮的碎片随风而荡,一宿激战,大齐水军几乎全军覆没,东夷人狼狈不堪,只好各自退守。
徐林潇站在岸边,长剑插在身前,脸上染着不知是谁的血迹,接过周到粗略整理的伤亡统计。
周到:“除了大龙带领守在岸上的一千人,其余无一幸免……”
最早那批从海上招安的水军对徐林潇有种别样的感情,庞大龙带领的人马大多数都是那批人里的,周到同徐林潇更是熟悉——周到有个外号,大家都叫他“瘦小哥”。
周到犹豫了一下:“以往有个风吹草动都是大龙打头阵,褚大人在后面指挥两句,这是他第一次上前线,他是不是知道……”
徐林潇点点头:“褚大人的功劳,蓬莱港不仅守住了,还保全了一批水军的精英,褚大人功不可没。”
周到眼眶蓦地一酸:“我们还在背后叫了他那么久的缩先生,都没能同他……”
这时,一声悲鸣蓦地滑过寂静的战场,一剪绿色的光影直冲水面,激起细微的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