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杏园雅集·下】
陆狂雪忙将信收好，推门出去。
人声纷乱，一群人急急往栖霞阁那边涌去。她跟着跑过去，就看见韦笑清由孙恭甫扶着半躺在地上，常达正舀了水一瓢一瓢往他嘴里灌，身上、地面湿了一大片。他呕了些秽物，两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脖子，蹬了几下脚，头一歪，不动了。眼睛还睁着。
众人悚然。
“怎么回事？”
“像是……中毒？”
常达上前探了探脉搏，神色凝重。
就在这时，扶着韦笑清的孙恭甫忽然也捏住脖子，脸色难看得紧，连滚带爬踉跄着奔到水桶边，一个劲儿地往自己嘴里灌水。陆狂雪立刻冲过去，拔下他头上的木簪，用簪头探入他喉中一阵搅捣，帮他催吐。
周遭死一般寂静。平日里从容优雅的官员们盯着眼前这骇人的一幕，有人瑟瑟，有人腿软。
“不好……我也……”
“快吐，快吐出来！”
接着，就像传染一样，接二连三出现了中毒迹象。
陆狂雪举目四望，刚才那么多小厮丫鬟都不见了，只有常达在，便朝他吼道：“水不行，去搬金汁来！”
“什么？”
“去茅厕里搬粪水！快去！再磨蹭这些人都没了！”
常达刚要动，忽然眼睛一亮，“大人！”
夏凛大步走来，迅速扫了一眼满地狼藉，声音沉稳：“锦衣卫北镇抚司副千户夏凛在此。各位大人，赶快饮下三圣汤！”
他身后的锦衣卫们端了十来个药罐，热气腾腾。众人争先恐后，也顾不得烫，一股脑儿把汤灌进喉咙。这三圣汤由防风、瓜蒂、藜芦制成，催吐效果极猛。下肚后，各自抱着桌椅树木呕得昏天黑地，恨不得将前天夜里的也呕出来。
陆狂雪胃里一阵翻腾，忍不住也呕了两声。一双手扶住她肩头，“你也中毒了？”
陆狂雪摆摆手，“被恶心的。”
夏凛松开手，恢复了冷冽神色。
常达禀道：“大人，今日在杏园侍候的有小厮、丫鬟各十名。韦郎中毒发时，属下立刻让两个兄弟将人都拘在栖霞阁里看着。”
陆狂雪这才明白丫鬟小厮怎么突然一个不见。
夏凛冷声道：“看紧了，别让他们串供，也别让人自杀。”
“是。”
“彦之兄！”一声惊呼刺穿嘈杂，呕吐声停了一停。
只见何彦之蜷缩着倒在地上，面色发青，挣扎了几下，气息断绝。陆狂雪蹙眉，活生生一个人，就这么没了。
剩下的人回过神来，更是发狠地呕吐。
夏凛扫视一圈，“曾维呢？”
陆狂雪往倚云轩一指，忍不住问：“你为什么独独让我带信给那个衣冠禽兽？”
夏凛没有答，走去倚云轩，很快就出来了。
“还睡着？”
“他死了。”
陆狂雪愣了一息，疾步走过去，就看见曾维悬在梁上，死状并不体面，身上有便溺的臭味。
“便宜他了。这种衣冠禽兽，应该上堂受审，明正典刑，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所做过的事，身败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