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十九鸡鸣】 (1/4)

【第十五章 十九鸡鸣】

回到家中,累得只想贴到床上去。可今天走了太多路,脚又酸又胀,不泡一泡,明天怕是连靴子都蹬不进去,只好拖着身子挪去灶间烧水。

灶洞里加了两根柴,火苗舔着锅底,噼噼啪啪地响。陆狂雪看看脚下开裂的靴子,也是今天走了太多路的缘故,平常可没穷成那样。

掏出那只荷包,天青的绸面,绣着竹禽图,苏绣工艺,那雀鸟的羽毛在柴火的映照下流光溢彩,眼睛炯炯有神。解开一看,竟有四块白花花的纹银,每锭五两,还有一些散碎银子,家里没有戥子,估摸着拢共有二十五两的样子。她不禁咋舌,有钱人平常出个门带这么多钱!

翻出一年到头也不会用几次的笔墨纸砚,加水慢慢研开,一笔一划写下:

想了想,又写了一张欠夏凛十两的借条。

搁下笔,心里轻松许多,虽然钱还没还上,但道义上她是立得住的。

锅盖边沿冒出一圈白汽,水滚了。掀开锅盖,热气呼了一脸,她抓起铁勺,一勺一勺舀到洗脚盆中,掺了点凉水,试了试温度,搬张竹篾小椅子坐下,脚放进去,水满得要溢出来,热意从脚底一路窜到头顶,浑身的骨头都酥了。

她仰坐在小竹椅上,视线刚好落在墙上那一排泥人上,一个个移过去,都笑逐颜开的。她也弯起唇角,哼唱起来:

边唱边打哈欠。

早晨起来先去衙门点个卯,免得老周又要啰嗦。

衙门口,老贺正被一人缠住,看到她,连忙招手,“陆捕头,你来得正好。”

陆狂雪走过去,老贺低声道:“这人是杏园的主人。他们家沾上这么大的事,他娘子还在锦衣卫关着,这会子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地求人说情呢。”

陆狂雪打量了一眼。那人三十上下,一身细布长衫,眉宇间带着股书卷气,不像寻常商贾那样精明市侩。此刻神情焦虑,眼底一片青灰,却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

“你就是祝明珣?”

祝明珣恭敬地做了一个揖,“小可正是。小可在苏州府做生意,听闻家中遭了变故,立时赶回来。内子冤枉,求陆捕头给知府大人递个话,请他与锦衣卫说说情,放了内子。只要内子能平安回来,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陆狂雪看他说得真挚,起了恻隐之心,沉吟道: “案子在锦衣卫手上,知府大人也爱莫能助。不过……我可以试着打听打听消息。”

祝明珣将信将疑地看着她,老贺在一旁道:“那倒是。锦衣卫的事,求知府大人不如求陆捕头,陆捕头跟那边熟得很。”

陆狂雪斜他一眼。祝明珣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袖口一掩,一个荷包塞到她手上。

这种事陆狂雪见得多了,但切身经验不足,面皮又薄,“事儿还没办呢……不用……”

祝明珣深深作揖,“小可先谢过陆捕头。上下打点,恐怕还不够,小可明日再送来。”

陆狂雪想,这人倒也有些心思。明日再送,正可以打探进度。转念想想,这点忙自己也帮得,便点了点头。进了衙门,打开荷包来看,手不禁一抖,金灿灿的,五锭。她吓得魂飞魄散,飞也似的去寻周惟中。

“老周,依照《大诰》,贪污六十两银子,是不是就要剥皮食草了?”

周惟中细细端详着金灿灿的金锭,啧啧了两声,才慢悠悠道:“《大诰》是约束官的,你是吏,怕什么?没想到,你踩了狗屎运了,查个案子,倒挖到了个聚宝盆。”

“老周,我是认真问你。”

“我也没说笑啊。这钱也只有你能挣。偌大一个应天府,敢去锦衣卫那儿打探消息的,也没几个。你当祝家家大业大,平常没往府里县里孝敬过吗?如今出了事,都躲得远着呢。他一定是见不着知府大人的面,才死马当活马医找到你头上。”

陆狂雪看着桌上的金子,怎么看怎么烫眼睛,“这……真的没事吗?要不你先收着?”

周惟中立刻躲什么脏东西一般弹开,“你要害死我?我可是官。”

陆狂雪昨天还穷得可怜,一下子变得这么阔绰。她将两块金锭放到自己荷包里,剩下的揣进怀里。饶是这样,她走在街上还是面红耳赤,总觉得路人长了透视眼,隔着布料能看到她身上的黄白之物。

她在路边铺子买了豆腐脑和米汤,一手一碗端着去孙宅。孙恭甫身子还有些虚弱,精神却是好多了,下了床对陆狂雪连连称谢:“这回多亏了陆捕头,孙某才捡回一条命。也多谢小六兄弟的照拂,孙某铭感于心。如今已是好多了,再劳烦小六兄弟,就说不过去了。”

刘小六嘴快:“好什么呀?大人昨晚上还昏过去了。”

孙恭甫脸皮一红,“是饿得头昏眼花了。”

陆狂雪察言观色,没有追问,“孙大人气色确实好多了,余毒应该也排清了,只是脾胃空虚,恐怕还沾不得油腥,喝点米汤缓缓。”

转头望向刘小六,语气随意:“小六你睡觉打呼噜,肯定搅得孙大人不能安歇,吃完豆腐脑就回去吧。”

孙恭甫忙说没有。又向陆狂雪打探:“不知那下毒的人可曾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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