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来得正好·上】 (1/3)

【第十七章 来得正好·上】

审讯室内光线幽暗,孤弱的油灯将满墙各式刑具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冷光散漫。空气里有一股化不开的铁锈味。

夏凛让人搬个椅子过来,向孙恭甫略略一引,“孙大人坐吧,要问的问题很多,别虚弱得晕过去了。”

孙恭甫谨小慎微地坐下,满脸惶然:“不知夏副千户为何将孙某带到此处?”

“夏某惊叹于阁下的作为,” 夏凛在他对面落座,语调不紧不慢,“带到此处,省得拐弯抹角,正可以开诚布公地说说,阁下为何要向洪武二十一年夏榜中人复仇?”

孙恭甫茫然:“孙某不懂大人的意思。”

一个锦衣卫进来,凑到夏凛耳边说了什么。夏凛略一思索,“带她进来吧。”又叫人搬了把椅子,放在自己身边。

陆狂雪慢腾腾地走进来,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那一排排刑具上飘过,密沉的铁锈味叫人窒息。他微微一笑,“来得正好。刚刚开始。”

孙恭甫一怔:“陆捕头?”

陆狂雪没有回应,强压着不适感,在夏凛身侧坐下。

夏凛重新将目光钉在孙恭甫身上,一字一顿:“孙恭甫,真定府人栾城县人,生于元至正十六年。天生六指。”

孙恭甫眸光一闪,转瞬压了下去。陆狂雪不可置信地看了夏凛一眼,又落在孙恭甫搭在膝上的手上。两只手,十根手指,并无异常。

孙恭甫神色坦然:“不错。孙某天生六指,不过幼年时便截去了冗指。”

夏凛摊开自己的手掌,右手在左手小指处抚了抚,“虽截去了冗指,但看上去还是与正常人的手指有异,因而从小就极为自卑,鲜少主动与人相交。府学的教授还慨叹,你读书最为刻苦,成绩最为优异,却永远低着头。”

孙恭甫垂下眼帘,“幸而在永州时遇到一个游方的大夫,做了一次手术,终于像平常人一样。”

夏凛微微倾身,“是吗?如果是这样,阁下为何要杀岳冲?”

“我怎么会杀岳观澜?”孙恭甫擡头,眼中第一次迸出锐利的光,“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夏凛纠正:“他是孙恭甫的朋友。”

“一张纸裁开,也会有分裂的痕迹,何况骨肉?阁下若执意否认,我可以请几位太医来,诊一诊阁下这双手,究竟有没有经过截肢手术。”

孙恭甫不说话。

陆狂雪开口:“所以,你是怕岳冲认出你,才杀了他?”

“我没有杀人。”孙恭甫缓缓道,“我是孙恭甫请的长随林深,通晓些衙门里的事务。孙恭甫病重,死在了调任柳州的路上,我便顶替了他。进士不好考,我这样做,只是为了过过官瘾罢了。况且,孙恭甫的交际极窄,只有岳冲与他有过几封书信往来,顶替他不算太难。我去凤阳之前,便打听到岳冲在那做同知。宦游十年,容貌已衰,记不清长相也是常情,他没有怀疑我。”

陆狂雪叹了口气,语调平稳:“昨日,我在你那本《营造法式》里发现一张夹页,是一张图纸。若我没猜错,是弩机图。”

“你趁我……我还当……”林深自嘲一笑,“陆捕头是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岳冲之死。你手无缚鸡之力,凶手完全可以杀了你,却没杀,反而提前将弩机藏到我房间。弩机不是寻常人能得之物。你在工部,营缮所与军器所毗邻,那只弩机没有军器所的烙印,想来是你弄到图纸后自制的。”

林深沉默片刻,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我知道用弩机会惹来关注。可若用刀,会溅我一身血,破绽更大。那时,岳冲喝醉了,说起我的手指,虽一时蒙混过去了,可难保他醒来不会想明白。我当时没有其他办法。”

陆狂雪目光落在那双手上,那双扣动过冰冷弩机的手。

缓缓上移,一向畏畏缩缩的脊背似乎挺直了许多,那张脸上也不是熟悉的懦弱的和善,呈现出一副陌生的神气。

“是啊,以你的能力,若有充足时间准备,必然会做得像魏仁光之死一样干净利落。”

林深擡眼,“岳冲是我杀的没错,魏仁光之死却与我无关。”

“是,有些事不必你亲自动手,你有帮手。包括杏园雅集上投毒之人。”

“杏园雅集之事,怎么也能与我扯上关系?我原本并不想去,是陆捕头你苦口婆心相劝,我自身中毒,差点一命呜呼。”

周惟中的话浮上心头,陆狂雪只觉脑子异常清楚:“因为你不知道茶中有毒。你料算喝两杯酒不会有性命之危,还能替你择清嫌疑。”

夏凛望着她,神情微动,他这才恍然,毒酒和毒茶不是一个人下的手。

林深冷笑:“如果魏仁光是我杀的,我为何不及时离开,还要留在现场等你们来捉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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