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黄雀在后】
下朝后，黄子澄匆匆回府。早朝前没吃东西，方才在朝上饿得头昏眼花，差点站立不稳。刚下马车，
“黄学士。”
一身鲜亮亮的曳撒，纪韬好整以暇地走近，拱了拱手。
黄子澄扫了一眼，他行得端坐得正，并不惧怕，但锦衣卫找上门总是件晦气的事。他板着张方正古板的脸，“纪指挥使有何贵干？”
纪韬噙着不多不少的笑意，显出不疾不徐的从容：“黄学士可曾留意过？贵府周边近来多出许多摊子？”
黄子澄打眼往四下扫了一圈，门前那些闲逛的、街角那些摆摊的，眼珠子时不时往他家门口瞟，一触到他目光，便立即低下头，或者转过脸去。
他目光倏地一凝，“是你的人？”
“不是我派的。”纪韬语气更为轻松，“他们的目标，是府上一位客人。不过，黄大人深受皇上信重，怎么会包庇罪犯呢？定是手底下不懂事的搞错了，我叫他们都撤了便是。”
黄子澄冷哼一声。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纪韬碰了个钉子，毫不为意，继续道：“托皇上的福，案子总算是结了。首恶竟是洪武二十一年春榜探花林既白，啧啧，此人对朝廷、对夏榜心怀怨怼，一再杀人泄愤。我已将犯人的供状上呈皇上御览，想必过不了多久，圣谕就会下来。
吏部动作也快，好几份任命都下来了，到时不知会不会又去哭午门呢？呵，说不定，要去哭孝陵了。皇上与大人仁慈，可这一放，可是放虎归山啊。有朝一日，他们成了气候，必然是要报复回来的。”
“你到底要说什么？”
黄子澄面呈不耐，忽然眼神一厉，“外放的消息是你放出去的？”
纪韬并不否认，一双三角眼幽幽看住他，声音压低几分：“搞人，不一定要动手杀掉。皇上性子软，看着北人势弱，便起了呵护之意，若让他看到北人并不弱，且与他不同心，还会护着他们吗？”
他顿了顿，面上重又浮起笑意，“皇上如今最挂心的是削藩。若是锦衣卫恰好截获到他们与藩王暗通款曲的密信，皇上还会纵容吗？”
黄子澄心头猛地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蹿上来。
如此栽赃陷害，还如此明目张胆地说给他听。
“你以为，毒杀夏榜官员是老夫的手笔？”
“是不是黄学士授意不重要。”纪韬笑意更深，“重要的是，我与黄学士，都有一颗为皇上分忧的心。若得黄学士举荐，让皇上像信任学士一样信任我，我也甘为学士效犬马之劳。”
图穷匕见。黄子澄气血翻腾，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又有什么东西在下坠。
锦衣卫，竟交到这样的奸佞手中！
锦衣卫，压根就不该存在！
“老夫无愧于天地，无愧于皇上！要搜要抄，悉听尊便！”言罢，拂袖进府。
纪韬看黄府大门轰然闭上，敛去笑意，“哼”了一声：“酸腐。”
轻轻一挥手，侯震上前，纪韬慢悠悠道：“听说，妙音坊偷偷记下了许多官员的秘辛。”
侯震应道：“属下立即去找。”
“用不着。”纪韬瞥了他一眼，“瞧你那点出息。我们锦衣卫还缺这点消息？”
侯震疑惑地看着他。
“把消息透给北方官员，说密册里面不仅有他们的，还有南方官员的黑料。”
“大人的意思是，鹬蚌相争……”
纪韬冷笑一声：“算什么鹬蚌？不过是池子里的几条鲤鱼，撒一把食，就争得斗鸡似的。”
“让他们争去吧。争来争去，皇上才会知道，南人、北人都不可信，才会更加倚重锦衣卫。”
“大人高明。”
纪韬得意，“好好干。我好了，自然不会少了你们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