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三百枚海贝,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澜舟把最后那尊青铜鱼鼎从湿漉漉的渔网里拽出来,鼎身三足还挂着海藻,鱼眼位置镶嵌的绿松石缺了一颗,但整体纹路清晰,是难得的好货。
他面前蹲着的那个商人眯起眼睛,手指在那鱼纹上摩挲了半晌,终于从腰间的皮囊里倒出一把海贝,数了又数,推过来二百八十枚。
“少二十。”
“小崽子,这东西缺了松石,二百八都算擡举你。”
澜舟没再争。
他把海贝塞进渔裤口袋里,铜鼎扔给商人,转身往码头走。
海风腥咸,远处天边压着青灰色的云层,海面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白沫。
他脚踝上那道鳐形印记又开始发热,烫得他走两步就得停一下。
这是他从小就有的怪病,海边的巫祝说他肚子里有鱼魂,他爹不信,带着他走了三个渔村找了七个巫祝,最后全都摇头。
“文鳐。”
一个极细极轻的声音钻进他耳朵里,像有人把嘴贴在他耳廓上吹气。
他猛地回头。
码头空荡荡,木桩上拴着的几条破渔船随浪摇晃,远处礁石上站着几只海鸥。
没有人。
幻觉。
他继续走,脚踝的灼烫却突然加剧,疼得他蹲了下去。
同时他听到了一声水花炸开的巨响——就在他身后不到十丈的海面上,一条银蓝色的鱼跃出水面,撞在码头边的礁石上,鱼鳞迸溅如碎星。
那条鱼有翼。
它左侧鱼鳍展开时能看见淡青色的骨膜,薄如蝉翼,被礁石边缘划开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在银蓝色鳞片上格外刺目。
它歪倒在礁石凹槽里,腹部剧烈起伏,鱼唇一张一合,那双灰蓝色的圆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文鳐鱼。
澜舟认得这种鱼。
他爹在他小时候常说,东山外海的文鳐鱼是吉兆,见者丰年。
可他长到十六岁,这是他头一回真真切切看见活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那条文鳐的鱼鳍抖了抖,嘴巴翕动得更厉害了,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抓我……快抓我……”
澜舟愣了一瞬。
他很确定那不是风也不是浪。
那声音就在他脑子里,清楚得像他爹在耳边说话。
他弯腰把文鳐从礁石凹槽里捧起来。
鱼身比他想象中重,大约有三四斤,脊背光滑冰凉,左侧鱼鳍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染了他一手。
他刚把鱼抱稳,脚踝上那块鳐形印记突然像烧红的铁烙在肉上,疼得他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咬住牙没出声,怀里的文鳐却猛地挣了一下,鱼尾拍在他小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