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你爹要是还活着,今年该七十三了。”
老巫祝把那卷鱼皮地图摊在澜舟面前,手指点在废墟符号上,指甲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
“他出海那年三十四,我跟他喝最后一碗酒的时候他说什么?他说‘叔,这趟回来我就不走了’——扯淡。他回不来了,我早知道。”
澜舟盯着地图上那条海流。
老巫祝的指尖在四座岛屿上一一划过,每划过一处,文鳐就在石桌上拍一下尾巴。
“第一座,玄股国。岛上的人双腿漆黑如墨,擅水战,执黑铁叉。第二座,大人国。身高三丈,力能扛鼎,守着海中的古祭坛。第三座,鲛人国。你刚见过那位三王女的地盘。”老巫祝的手指停在第四座岛屿的轮廓上,那个岛屿画得极其潦草,边缘全是细碎的虚线,像画它的人当时手在抖。
“第四座,没有名字。所有去过那地方的人都没回来过。”
“那废墟呢?”澜舟指着地图末端沉在海底的那片标红。
“废墟就是第四座岛沉下去之后剩下的东西。你爹当年带着半块契印冲进去封修蛇,外面的人只看见整座岛往下一坐——”老巫祝做了个下沉的手势,“没了。海面平得像镜子,什么动静都没有。三天后海面上漂回来一件东西。”
他从铜匣子底下摸出一片巴掌大的青铜残片。
上面铸着半条鳐鱼纹,边缘被海水腐蚀得坑坑洼洼,但缺口处卡着一缕干枯的黑发。
“你爹的头发。”老巫祝把那片青铜推过来,“他留在上面的最后一句话刻在背面。”
澜舟把青铜翻过来。
背面确实有字,笔画极浅,几乎被铜锈填平了,但还能辨认出来——歪歪扭扭的六个字,像用指甲仓促划上去的:火契在鳐腹中。
澜舟回头看石桌上的文鳐。
那条银蓝色的鱼侧躺着,左侧鱼鳍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了,伤口边缘浮着一层薄薄的银膜正在缓慢愈合。
它感知到他的视线,鱼眼转了转,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桌面。
“鳐腹中?”澜舟把青铜凑到文鳐面前,“你是说,东山火契藏在你肚子里?”
文鳐的鱼嘴翕动。
那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不是……我肚子里。是鳐……你脚上那条鳐。”
澜舟低头看自己脚踝。
那枚鳐形印记安静地伏在皮肤上,裂开的那道缝已经合上了,但纹路比从前深了不少,像有人拿刻刀重新描了一遍。
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触到的温度正常,但能感觉到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轻微跳动,像一颗极小的心脏。
“共生者你懂不懂?”老巫祝咳了一声,“文鳐和持契人是绑在一根绳上的。它活了多久你就得活多久,它死了你也就——”
文鳐猛地翻了个身,尾巴拍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老巫祝闭嘴了。
“我明白了。”澜舟把青铜残片揣进怀里,“我坐船从海流走,四座岛闯过去,到废墟底下找我爹,把火契挖出来封修蛇。”
老巫祝看了他半天:“你一个十六岁的渔家小子,连把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我有它。”澜舟指了指石桌上的文鳐,“还有我爹留下的半块契印。”
他伸手去捞文鳐。
那条鱼主动跃起来落进他臂弯里,鳞片贴着他小臂,他手背上的银纹又浮了出来,这次只蔓延到指节就停了。
他能感觉到文鳐身体里有一股极其缓慢而深沉的力量在流转,那力量顺着他手臂涌进他胸口,像一条温暖的暗流。
“走吧。”老巫祝忽然从石桌底下拖出一把生锈的鱼叉,扔在他脚边,“这是你爹当年用的,叉尖掺了陨铁,能破鲛人鳞。我替他收了十六年,也该给你了。”
澜舟弯腰捡起鱼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