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屋子里安静了几息。
伏羲岷把目光从母枝上挪开,落在瑶堇脸上,浑浊的眼里多了一层说不上是惊还是怕的东西。
他慢慢撑起上半身,靠在了床头。
“你去了鸾鸟巢,还活着回来了?”
“我活着回来了,还顺带治了它的卵。”瑶堇把母枝收起来,“伏羲岷,我今天来不是为了给你治疮的。”
伏羲岷眯了眯眼。
“我的祝余池,灵蓍地,你烧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有数。”瑶堇声音不高,但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去年你毒疮烂到走不了路,谁蹲在你床头拿灵蓍籽捣碎了给你敷的?今年开春你就翻脸不认人,抢地烧苗,连我养在山脚的旋龟都被你抓走两只,壳剥了挂你寨门上。”
伏羲岷嘴唇抿成一条线,腰侧黄水渗得快了些,他的脸跟着白了一层。
“你烧地的时候想什么?”瑶堇往前走了一步,“想的是没有我你们伏羲部也能过日子,是不是?”
门外挤着听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小声嘀咕“族长当时是这么说的”,有人闷声不吭。
伏羲岷攥着褥子的手指节发白,突然闷哼了一声,整个身子往左侧歪下去,腰侧的烂肉碰着褥面,疼得他整张脸扭了起来。
瑶堇站着没动。
屋里静了好一会儿。
门外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瑶巫,您救救族长吧”,紧跟着好几个人也跟着喊起来,声音此起彼伏。
伏羲岷疼得满头冷汗,嘴唇哆嗦着,侧着身子蜷在褥子上喘气,硬是一声没求。
瑶堇看他喘了十几息,才从皮囊里摸出一个拇指大的陶瓶。
瓶里装着黑褐色的膏体,是她用紫茎叶和蜂蜡调的,专拔赤铜毒。
“张嘴。”
伏羲岷擡头看她,嘴角抽了抽。
“张嘴。”瑶堇把陶瓶盖子拧开,“你不吃这个,三天之内烂到肠子,谁也救不了你。”
伏羲岷盯着那陶瓶里的黑膏看了好一会儿,肩膀慢慢松下去,张开嘴。
瑶堇挑了一指尖膏体点在他舌根上,又撕了块干净麻布蘸着剩下的膏体敷回毒疮表面,用布条缠紧。
前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伏羲岷腰上的痛吟声就低了下去。
他紧绷的肩膀一寸一寸塌下来,胸口起伏渐平,再睁眼时眼里的浑浊退了一层,露出底下灰褐色的瞳仁。
“……瑶堇。”他声音沙哑,“你想要什么?”
“三件事。”瑶堇把陶瓶盖上收回皮囊,“第一,你的人从我的祝余池和灵蓍地上撤走,以后不许再踏进去一步。第二,去年到今年你从熊罴部抢走的粮种,灵草,骨器,折成五筐赤谷归还。第三——”
她顿了一下。
“第三,下个月中山大会,你伏羲部站我这边。”
门外的喧哗声一下子炸了。
伏羲岷嘴角扯了一下,想笑,伤口一牵又疼得抽气:“你……你要统合中原部落?”
“我要在大荒城建一座中立城。各部的族人想种田的种田,想狩猎的狩猎,各安其处,不用再抢来抢去。”瑶堇看着他的眼睛,“你的伏羲部三百人,熊罴部三十人,可你抢了熊罴部三年也没把他们吞掉。抢不是办法。你比谁都清楚。”
伏羲岷沉默了很久。
久到门外的人开始窃窃私语,久到矮桌上的油灯跳了三跳,燃尽了最后一截灯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