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那具躯体的嘴角动了一下。
这回是真的在动,和之前那个被什么撑起来的裂口笑完全不一样。
肌肉从嘴角往颧骨的方向缓慢地抽动了一下,像人想笑但笑不出来时候的表情。
“我怕你跳下来。”他说。
夜莺又往前漂了一尺。
水压让她的耳膜嗡嗡响,她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但她知道她在说:“我守了二十三年。我每年等你回来。”
“我回不去了。”她爹擡起右手。
那截小臂上的红绳被水泡得松散,线头散开在水里漂着,像一朵半开的红色水母。
“我把守纹渡给你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夜莺举着大荒契的手放下来,契印贴在她胸口,青铜边缘的棱角硌着水泡,疼得她喉头紧了紧。
“那你叫我下来做什么。”
“我叫你别下来。”他说。
夜莺笑了一声。
气泡从她嘴角翻出来,咕噜噜往上浮。
“你叫过我吗?你托那个东西上来叫我?”
她爹沉默了。
那两团青色雾气在他眼眶里缓慢地转了一圈,他侧过头,朝碎月亮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轮碎月亮正在聚拢,裂缝的边缘拼合在一起,月光从青绿色变得泛白,白得刺目。
“那不是我叫的。”他说。
夜莺的笑收住了。
水底深处传来第二声震动。
比第一声强,整片归墟的水层都在晃。
碎月亮后面那扇门又开了一指,门缝里透出来的不再是桃林的倒影,而是一片灰白色的,什么都没有的虚空。
虚空里有东西在呼吸。
呼——吸——慢得像一头沉睡了太久的巨兽终于从梦里翻了个身。
“门开了。”她爹说。
他的语气很平。
平得像在说天要下雨了。
夜莺扭头看那道门缝。
门缝里的虚空正在往外渗一种极淡的灰色雾气,雾气触到归墟的黑水,黑水就被染成灰白色。
那片灰色正在以她眼睛看得到的速度往外扩散。
“你干了什么?”她问。
“我什么都没干。”她爹看着她,“你集齐了七印,守纹转启。启纹就是归墟的钥匙。你下来的时候钥匙已经插进锁孔了。”
夜莺低头看自己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