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读罢,满堂静了很久。
静得能听见门外瓜子壳被风卷过石阶的声响。
德安合拢卷轴,笑容可掬地又唤了一声。
“世子夫人,接旨吧。”
纪小柔伏在地上,脑子里还是一片嗡嗡。这运气,像是街口押字花,闭着眼买了一注,开出来竟是头彩。
她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双手高举过顶。
“臣妇接旨——谢主隆恩!”
身旁,宁遇春伏低了身子,声音虚弱却清晰。
“谢主隆恩。”
明黄的卷轴落进掌心,沉甸甸的。
德安笑眯眯地虚扶了一把:“淑人快请起。三日后入宫谢恩,宫里的章程,自会有礼部的人来教。”
他说完,却没有走的意思,转过身,朝跪在一旁的安阳看去。
“安阳郡主。”
安阳心头一跳,伏低了头。
“陛下还让咱家带一句话,给郡主。”德安清了清喉咙,那张团团的笑脸上,头一回敛了笑意,一字一顿:“陛下说:‘百年好合’,从来不是一句戏言。”
安阳怔住了。
堂上众人面面相觑,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冒出这么一句吉利话?
只有安阳自己,僵在原地。
这四个字落进她耳朵里,像一把年深日久的旧钥匙,“咔哒”一声,捅开了一扇落了几十年灰的门。
她伏下身去,额头几乎触地。
“臣妹,领旨。”
德安笑眯眯地颔首。
胡大人在旁看了个满眼,后背也湿了。可他到底是主审官,这满堂的人还等他一句话。他硬着头皮,凑上前半步。
“德公公,那……今日这案子……”
德安正掸着袖口,闻言抬起眼,一脸茫然。
“案子?哪还有什么案子呀!”
堂上一静。
胡大人张着嘴愣了足有两息,随即,激灵灵一个通透。
命妇的名分系于朝廷。朝廷没发话,这婚就断不了;朝廷发了话——发的是“百年好合”。
从头到尾,就不该有这么一桩案子。
递上来,是底下人糊涂;审下去,是他胡某人不要脑袋。
胡大人转过身,面向满堂,腰杆挺得笔直,声若洪钟:“宁府休妻一事,不合呈诉之例!京兆府不予立案,不入案簿。退堂!”
堂外围观的人已经炸开了。
赌坊伙计当场撕下旧盘口。
押休书生效的占了七成,如今全输了。有人捶胸顿足,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还有人一夜之间赔掉半年的酒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