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借着撞击的力道往后撤了一步，正好挡在江欲面前，一只手张开横在她身侧，像是隔开什么似的。
江欲站稳了脚跟，偏过头看了一眼挡在面前的人。
陆川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中绷得很紧，那双琥珀色的竖瞳正死死地盯着前方那团正在重新聚拢的阴影，呼吸有些重，像是方才那一撞用了不少力气。
江欲弯了一下嘴角，声音带着一丝喘息：“谢了。“
陆川没有看她，声音带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淡：“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了。“
他说完这句话，往前迈了一步重新挡在了她前面，肩膀微微弓着，像是在随时准备应对下一次冲击。
江欲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副挡在她前面的背影，嘴角那抹弧度又大了一点点。
她重新握紧了相思引，灵力从丹田涌出，把那层冰凉的精神残余从经脉中逼了出去，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侧身从他身后绕了出来，和他并肩站在一起，剑尖重新指向那团正在聚拢的阴影。
“那就一起上吧。“
两人并肩冲上去之后，战局比方才顺畅了不少。
江欲的相思引从正面压制着那团阴影的凝聚速度，粉色的剑光每次扫过都带走一层暗沉的雾气，像是削铁如泥般将那团轮廓一层一层地削薄。
陆川从侧面迂回，他的速度比江欲想象中快得多，即便没有了妖骨，兽人天生的体魄依然让他的身法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迅捷，每一次侧身闪避和贴近攻击都踩在阴影聚拢的间隙上，精准得像是计算过一样。
那团阴影被两人夹击得越来越薄，散开的速度已经跟不上聚拢的速度了，边缘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被反复磨钝了的刀刃，再也切不进什么东西了。
江欲看准一个时机，灵力灌入相思引的剑身，一道粉色的剑光横切过去，将那团阴影从中劈成了两半。
两半阴影各自挣扎了片刻，像是想要重新合拢，可它们的边缘已经淡得几乎透明了，蠕动了片刻之后便开始缓慢地消散。
江欲握着剑站直了身子，微微喘了口气，看着那团阴影正在做最后的消散，感觉胜利就在眼前了。
她正准备偏头对旁边的陆川说话，可她刚一转头就看到了陆川捂着头整个人弯下了腰。
他的动作比方才慢了好几个节拍，双手死死地按在太阳穴两侧，指节泛白，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挤出去一样。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扭曲的嘶吼，尾音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然后他的膝盖软了下去，整个人朝着地面栽倒。
江欲猛地蹲下身，一把扶住了他的肩膀，可他的重量比她预想中沉得多，她被他带得也往前倾了半寸，单膝跪在了泥地上。
陆川倒在她臂弯里，眼睛紧闭着，眉头锁得像是一道被刀刻出来的沟壑，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急促而紊乱，像是正在经历什么让他无法承受的东西。
“陆川？“
江欲叫了他一声，他没有回答，她拍了拍他的脸侧，可他的眉头只是锁得更紧了，整个人蜷缩在她臂弯里，像是正在做一场极为可怕的噩梦。
系统在她脑海里响了一声，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宿主，他好像陷入梦魇了。】
【我刚才探测了一下他神识的状态，波动非常剧烈，这个妖兽虽然被你打得快消散了，但它在最后那一下释放了一股精神冲击，专门激发内心最恐惧的记忆。】
【陆川的梦魇本来就重，之前每晚都要被那段记忆折磨，现在被这股外力一催，整个人直接被拖进去了。】
江欲低头看着陆川那张痛苦到扭曲的脸，忽然就想通了，她在后山看到那些村民的时候，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安详的笑容死去，像是做了什么好梦一般。
可那是对普通人来说的，对陆川而言他的梦里面藏着的从来不是什么好梦。
那股精神冲击落在他身上，就像是往火堆里泼了一勺油，把那些他本来就无法摆脱的恐惧瞬间放大了无数倍。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团已经快要彻底散尽的阴影，它还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边缘的雾气微不可察地蠕动着，像是想要再聚拢一次。
江欲咬了咬牙，单手提着相思引，灵力灌注剑身，朝着那团最后的残余用力一挥。粉色的剑光将最后一缕暗雾彻底斩散了，空气中那股黏腻的凉意随之消退了。
她收回剑重新蹲下身，一只手扶住陆川的肩膀，另一只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
他的皮肤烫得吓人，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把她掌心的布料都浸湿了。
他的手指指节泛白，整个人在她臂弯里微微发着抖，嘴唇不断地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