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文案 收敛心性,
郁时珩只觉得父亲的话语, 如冷水般倾覆而下,将他满腔炽热浇得透心凉。他转身就要往外冲,湿衣下摆在地上拖出凌乱水迹。
“站住!”郁铭渊的声音不高, 却带着厉色, 通过凝滞的空气传来。
他脚步猛地顿住,背脊绷成一道僵直的线,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他仍想往前走。
郁铭渊几步抢到他面前, 压低的嗓音里透着复杂:“她许的人,是楚风——你亲外甥。”
郁时珩猛地擡头,瞳孔骤缩:“不可能……楚风怎入得了她的眼?”这话说得急,倒像在说服自己。
看着儿子这副失魂模样,郁铭渊心头复杂。他沉声道:“我亲自问过沈崇和你姐姐, 两家都认了。婚事两月前就定了, 只是当时瞒得紧。”
“父亲!”郁时珩的声音忍不住颤抖,“许是沈崇一意孤行!娴儿她……未必情愿!”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出那份虚浮的无力。苏州那封绝笔信, 心里空落落地扯得生疼。
郁铭渊沉默片刻, 才道:“这一个月,宋楚风日日往济安堂跑,满京城都看着。况且……”他顿了顿。
就在郁时珩走后第二日,便有人递信, 说沈家长女在苏州时,曾与一宋姓男子过往过密, 日日交颈而卧。
“济安堂?”郁时珩开口,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哑得厉害。
“嗯,她在京中开了间药铺坐诊,便叫这名。”郁铭渊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 那力度带着些微沉重的安抚,“今夜太晚了,便是有话,也等明日。先去换身衣裳,仔细着凉。”
“是。”郁时珩松开手,声音低得几乎散在空气里,行礼,退下。
郁铭渊凝着他的身影,长叹了声。。昔日他不解风月,自己身为父,唯愿他得遇良配。待到如今亲眼见他为情所累、黯然神伤,竟反倒希望他依旧心如顽石,不识情爱滋味。
回到房中,浴桶里热水氤氲,雾气弥漫。
郁时珩褪去湿衣浸入水中,暖意包裹上来,却一丝也透不进心里。
眼前晃动的,是沈亦娴嫣然的笑眼,是她促狭地唤他公子。她总是一边娇嗔他不知餍足,一边又缠上他,勾着不愿和他分开,哪怕片刻。
越想心口越是堵得发慌,沉甸甸地,他紧闭双唇,掩去眸中郁色。
这一夜,风雨敲窗,漫长难熬。他睁眼到天明,才勉强合眼片刻,又被乱梦惊醒。
天刚蒙蒙亮,他就让沐羽驾车直奔济安堂。铺门紧闭,老管事揉着眼开门:“公子,小店还没开张……”
“沈大夫何时到?”
“小姐上午不来坐诊了。公子您若有事……不妨下午再来瞧瞧?”
郁时珩唇线抿紧,对沐羽道:“你守着,见到她,立刻来报。”言罢,转身上朝。
这一日的朝堂上,文武大臣议论纷纷,于他而言却只剩一片模糊。他站立难安,好容易散了朝,方出了宫,沐羽急急迎上:“世子,沈大夫在济安堂!”
郁时珩心头一震,利落地掀帘上车:“快!”
马车疾驰,车轮碾过雨后未干的街道,水声淅沥。他坐在车内,背脊挺直,目光却并无落点。
济安堂……她果真在那里。这分离的一月余,她似乎已将自己安置得妥帖安稳,甚至……有了新欢。
马车在距济安堂不远处停下。
他并未下车,只微微挑开的车帘缝隙,望向店内。心跳得沉而乱,惶然与焦灼撕扯着他。
他的眼神仔细掠过入目所及的每个身影。
终于,他瞥见那抹熟悉的纤影立在柜台后,正微微低首整理着什么,侧颜沉静,正是他日夜惦念之人。
“世子?”沐羽低声开口,“可要下车?”
郁时珩未答,只将目光锁着沈亦娴的身影,他擡手将车帘又掀开了些许。
这是他眼疾痊愈后,第一次这般清晰地凝望她,视线再无半分阻碍。褪去往日视物的朦胧虚影,眼前女子眉目如画,琼鼻挺秀,唇色天然,容颜美得动人心魄,气质却沉静得让人倍感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