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巧妙 还是头一回
夜色沉沉, 沈府书房内烛火摇曳。
沈崇坐在书案后，一手撑着额角，眉头紧锁, 面前的公文摊了半日, 却一个字也未看进去，他只觉心烦意乱。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爹爹？”沈亦晴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柔柔软软的, 带着关切，“女儿炖了莲子银耳汤，给您送一碗来，可方便？”
沈崇揉了揉太阳xue，坐直了身子：“进来吧。”
门被推开, 沈亦晴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她将瓷盅轻轻放在书案上, 又取出一方帕子垫在底下，动作细致周到。
“爹爹，女儿看您这几日总是愁眉不展的, 可是朝中事务繁重？”她说着, 将瓷盅递到沈崇手边，“娘亲也惦记着呢，说您这几日胃口都不大好。”
沈崇接过汤盅，却没有喝, 他叹了口气：“只可惜晴儿你不是男子……还不是那郁时珩，不知抽什么风, 把近十年刑部的旧案全都调了出来, 说要重新核查。”
沈亦晴端着托盘的手微微一顿，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声问道：“案件, 可是牵扯到户部了？”
沈崇擡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随即又化作了然的赞许：“我女儿当真聪明。不止户部，这回牵扯的是六部。他刑部要查，各部都得配合。光是调阅卷宗、核对账目，便已是忙得人仰马翻。”
沈亦晴垂下眼帘，掩住眸中那一闪而过的暗色。
她自然不敢多问。她心里清楚，父亲担心的，不仅仅是配合刑部调查的繁琐事务。更重要的是，怕被查出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来。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斟酌：“爹爹，女儿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女儿想着……若是姐姐嫁入了威北侯府，那郁侍郎便是姐姐的小舅。看在姐夫的面子上，他应当也不会与爹爹为难才是。”沈亦晴说着，擡起眼来，目光里带着几分试探，“毕竟，都是一家人了。”
沈崇端着汤盅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沈亦晴脸上，若有所思。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认可了她的说法。
沈亦晴见父亲没有反驳，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父亲，不若……将姐姐的婚事提前些，也好免去夜长梦多。”
沈崇端着汤盅的手微微一顿，擡起头来，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落在沈亦晴脸上。
他看了她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亦晴，你什么时候……这般关心起你姐姐的事了？”
沈亦晴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婉的笑意。她垂下眼帘，声音柔柔的：“爹爹说的哪里话。姐姐是我的亲姐姐，她的婚事，自然也是女儿的牵挂。况且……”
她顿了顿，擡起眼来，目光里带着几分真诚，“女儿也是为了爹爹和沈家好。姐姐若能早日与宋世子完婚，咱们沈家在朝中也多了一份助力。届时，即便郁侍郎想查什么，也得掂量掂量。”
沈崇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罢了，你说的有理。这事，我会斟酌。”
沈亦晴见目的达到，也不再久留，福了福身，端着托盘退了出去。
门合上的那一刻，她唇角的笑意缓缓收起，化作一片平静。
她自然不是为了沈亦娴好，只是不想让那桩婚事出现任何变故。
沈亦娴嫁给宋楚风，一切便尘埃落定。她沈亦晴，才能安安稳稳地谋划自己的前程。
翌日清晨，宫道上。
周煜脚步匆匆，正往殿前司的方向赶，迎面却碰上了同样行色匆匆的傅骆宸。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无奈。
“骆宸兄这是……”周煜放慢了脚步，与他并肩而行，“怎么一大早就往宫里跑？”
傅骆宸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别提了。郁侍郎这几日也不知怎么了，愈发勤勉。有几桩陈年旧案，不知怎的就牵扯到了翰林院，说是当年祭天仪注的文书记录有疏漏，非要我进宫回禀。”
周煜闻言，压低了声音，眉头拧了起来：“这郁侍郎我殿前司也被他翻了旧账，说是三年前一批记录对不上，要我配合核查。我堂堂指挥使，这几日净在库房里翻灰了。”
傅骆宸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周煜脸上扫过，却没有接他的话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