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死亡与生 她还有小栗
裴照雪已经离开灯花巷半个月了。
楚明瑟拎着竹编小菜篮蔫头耷脑地走在街上, 夏日滚烫的日光将她脸颊晒得一片通红。
那日裴府赶来的人报完丧后,裴照雪一刻也未耽误便启程了。
楚明瑟许久未曾见过裴照雪那般失神的模样,一颗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小尾巴似的缀在他身边, 默不吭声地跟前跟后。
在生死这样的巨变面前,一切安慰的话语都变得苍白,她想破了脑袋也不知如何才能宽慰他,只让他一定要回来,她与阿爹阿娘都在此处等他回家。
裴府那样的地方,少了唯一一个悉心爱护他的人,定然是不能让他安心的。
阿爹说, 倦鸟思归林。雪团哥哥心中有了可以期待的归处,或许就能少一些悲伤与彷徨。
榕树上的蝉鸣一阵吵过一阵, 扰乱了楚明瑟担忧的心绪。
她小心地避开树冠, 生怕碰上树上的蝉集体尿尿。她才沐过发, 还不想再受一次大自然的“馈赠”。
午后的巷子里没什么人, 楚明瑟转过拐角往自己家走去, 忽然瞧见不远处的阴影下坐着一个人。
那人瞧着少说也有三四十岁, 穿着打满了补丁的旧袍子,一头乱发凌乱地遮住了半张脸,沉郁地窝在墙边,时不时擡起眼看看四周, 目中空茫无一物。
他手上拿着半个干巴巴的饼子, 似乎便是这一日的口粮。
楚明瑟的脚步慢下来,在那人的目光扫过来时又加快了脚步跑回家。
曲禾正在花架下修剪花枝,瞧见楚明瑟着急忙慌地跑回来,轻嗔一句:“慢点, 别摔着了。”
“阿娘。”楚明瑟跑到她面前,三两句将巷子里有个流浪汉的事告诉了她,“他看着好可怜呀,我能帮帮他吗?”
她看见他周身死气沉沉的模样,就忍不住去想他是如何变成现在这幅样子的?他的家和家人在哪里呢?都不在了吗?
想着想着,便莫名想到裴照雪身上。
她猛地摇摇头,雪团哥哥还有她与阿爹阿娘在呢,肯定不会沦落至此的。
“当然了。”曲禾温柔道,她手上沾着泥土,不能摸摸楚明瑟的头,便与她碰了碰额头,“行善事是对的,瑟瑟真棒。厨房里有胡饼,你热一热再送去吧。记得带点水……”
片刻后,楚家的木门再次被推开,楚明瑟揣着纸包拎着竹筒跑到墙边流浪汉打扮的男人面前。
“伯伯,这些给你。”楚明瑟将手里的纸包和竹筒都递过去,“胡饼是我娘做的,羊肉馅,可好吃啦,你趁热吃!”
“竹筒里是干净的水,你喝完还可以用它再装水,不会漏水的。”
男人诧异地看向她,显然是没想到竟会有人与他搭话。
“我阿娘说,西边的码头在招工,工钱每日现结,只要有力气就能去做活。你若是愿意的话,可以去试试看。”楚明瑟将手中的食物和水又往前递了递,“不吃饱怎么有力气干活呢。”
男人沉默片刻,伸出手接过食物和水。
楚明瑟注意到他左手手心处有一道两三寸长的陈旧伤疤,怕是吃了不少苦头。
“伯伯,我阿娘说啦,困难只是暂时的,人只要不放弃希望,肯定会好起来的。”楚明瑟郑重其事地握了握拳,振奋地鼓舞道,“你加油哦,我先回家啦。”
男人看着楚明瑟跑回家去,垂首看向手中温热的纸包,目露复杂之色。
傍晚落了一阵急雨,洗去几分燥热。
楚清远将碳炉搬到院中,准备大展身手,“爹爹特意去向人家学了烤肉的秘诀,瑟瑟今日就等着吃个肚儿溜圆吧。”
“哇,爹爹这么厉害。”楚明瑟很是捧场地拍拍手,扭头瞧见曲禾端菜出来,忙跑过去帮忙,“哇,是炸荷花!”
白玉盘里整齐摆着炸至金黄的荷花瓣,香气扑鼻。
炸荷花吃起来有淡淡的藕香,每到六七月的盛花期,楚明瑟都能吃上一碟子解馋。
“你爹爹做烤肉,阿娘便准备了全花宴。”曲禾笑盈盈地将碗碟在桌上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