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物是人非 下次,我们
“子不言父母过。”沈听澜眉头微蹙, 沉声开口。裴照雪幼时那场轰动京城的“杀弟”疑云,他亦有所耳闻,自然也知裴家父子关系不睦的缘由。
当时他自己也不过只有八九岁, 自开蒙起, 家中长辈便时常将“裴家那位小神童”挂在嘴边,讲裴照雪如何早慧,如何过目成诵,以此来敦促他读书进学。
闹出“杀弟”一事之后,裴照雪的名字又成了一记警钟。
是以他见裴照雪此时的颓唐自弃,心中难免涌出极其复杂的情绪,是目睹明珠蒙尘、美璧生暇的憾然。
他不由肃然道:“往事已矣, 何苦将自己困囿其中。如此自弃,不过徒令亲者痛, 而仇者快。”
裴照雪闻言, 眼尾轻轻一挑, 瞥向沈听澜, 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沈郎君, 你我交浅, 就不必言深了罢。”
“若喜欢说教,国子监大把的监生等着听沈探花的金玉良言。”
沈听澜蹙眉,克制地压下眉梢。
咕嘟咕嘟的倒茶声打破凝滞的空气。
楚明瑟将斟满的茶盏推到裴照雪面前,鼻尖轻轻动了动, 不大高兴地瞧他:“白日里, 怎么还喝这么多酒啊?多饮伤身!”
淡淡的酒气漫过来,几乎压住了屋内飘荡的茶香。
虽然裴照雪醉酒时仍风姿详雅,如玉山倾颓,但醉酒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平安听见楚明瑟这话, 赞同地点点头,与她一起严肃地盯着自家郎君的后脑勺。
原本神色冷诮的裴照雪略微一滞,在楚明瑟谴责的目光中垂下眼睫,周身的锐气瞬间敛了下去,斟酌着辩解道:“是昨夜喝得多……”
“宿醉?”楚明瑟更严肃了,细绒绒的眉在眉心挤出一道褶儿来,“那更糟糕了!”
“……并非日日如此。”裴照雪试图用苍白的语言来给自己缝补丁,“昨日友人庆生,难免多饮了些。”
平安在他背后哼哼:“是呢,三日里有两日如此吧。郎君友人的生辰也太多了些吧。”
楚明瑟危险地眯起眼睛盯着裴照雪。
裴照雪:“……”
裴照雪瞪了平安一眼,平安委屈巴巴地噤声。
“你莫要瞪平安,他才是为你好呢。”楚明瑟戳了裴照雪一下,让他收回视线,“你忘了我阿爹曾说过,真正为你好的的友人才是敢于直言劝诫,那些只会顺着你、哄着你的,都是狐朋狗友。”
话说出口,两人同时默了一瞬。
楚明瑟想着裴照雪五年未曾离京,家中发生的事他应当尚不知晓,那要如何与他说阿爹阿娘的事呢?
她有些不知如何开口说起此事。
这些年她无论是随祖母住,还是回楚家时,都闭口不提阿爹阿娘的死。每日她都会去瞧一瞧爹娘的牌位,说上一两句话。平日里与旁人提起阿爹阿娘曾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也神色如常,表现得就好似他们仍然在世一般。
若不是知道她身世之人,定会认为她双亲依然在世,不在她身边,可能只是远游未归罢了。
窗外有风掠过檐角,带起一阵细微的叮咚铃响。
裴照雪蓦地看向了一旁安静饮茶的沈听澜,问道:“沈郎君可曾拜谒过瑟瑟的双亲?”
楚明瑟睁圆了眼睛,咻地扭头去瞧沈听澜。
沈听澜轻轻搁下茶盏,道:“未曾。伯父伯母的远在水津镇,路途遥迢。楚伯父与我祖父的意思是,待三书六礼完备,于楚家祠堂牌位前行礼告祭。日后若有机会,再亲往水津祭扫。”
楚明瑟听罢,又看向裴照雪,却见他似乎并不意外的模样,怔了一瞬。
他知道?
转念一想,也对,大伯在京中也算得上重臣之列,家中风吹草动也是会引人瞩目的,前些日子的花宴号上,那几位小娘子也都知道她的身世。
雪团哥哥在京中,肯定也会有所耳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