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私下聚会 “你喝酒了
星子疏疏落落地缀在天幕上, 拱卫着一片银白的月。
如薄纱一般的月光通过敞开的窗洒入二楼的雅间,落在或斜躺,或趴坐的几个身影上。
已经亥时过半了, 这一群聚在酒楼中宴饮的小娘子们仍然没有丝毫困意。
宽敞的雅间内早已被铺满了柔软的地毯和圆枕, 方才已经规规矩矩地彼此敬过酒的小娘子们纷纷醺红了脸,卸下了最后一点矜持,不再顾忌形象,大着胆子四处躺躺坐坐。
好像小动物回到了安心的巢xue里,露出柔软的肚皮。
空气中弥漫着点心和小娘子们身上熏香的味道,掺杂着飘散出来的一点酒香,杂七杂八的味道并不浓烈, 交织在一起也不显得古怪,反而凝成了一股别样的暖甜。
楚明瑟裹着斗篷, 歪坐在一架屏风后的贵妃榻前。窗户里吹进来的风有点冷, 她得躲着点。
她盘腿坐在毛绒绒的地毯上, 手肘支在贵妃榻上, 托腮看着林双鹭和苏藏珠几人行酒令。
欢声笑语传到她耳边好似隔了一层窗纸, 模模糊糊地变成了背景音。
浓密的眼睫一下、一下地缓缓滑落, 勉强撑着不彻底闭上眼睛,彻底坠入梦乡。
方才她也偷偷喝了小半坛丹枫露。
全然不像阿爹的烈酒——幼时她曾用筷子偷偷蘸过一滴,一入口便爆开满喉的灼意,蛮横地呛进肺里。她觉得自己被那酒狠狠揍了一顿, 不让她痛哭流涕地吐出来就不肯消停。
当晚阿娘吓得第一次对阿爹动手, 埋怨他没有把自己的酒藏好。阿爹很想为自己辩解——分明是某个好奇心旺盛的小鬼头自投罗网自找苦吃,但看着楚明瑟惨兮兮的模样,也只能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去。
楚明瑟微微眯起眼睛,唇角悄悄地翘起来, 晕乎乎地想着,要是能把丹枫露带给阿爹尝一尝就好了,他和阿娘肯定都会喜欢的。
丹枫露的口感却很柔和,入口时只觉清甜,果香盈盈地化在舌尖,顺着喉咙滑过之后,肺腑间便传来微微的暖意。
她不知不觉就多喝了好几口,恍惚觉得自己的酒量惊人得好!
然后热意就从肺腑上升到了脑袋,她就安安静静地裹上斗篷,坐在这里犯起了困。
但是她又不想就这么睡过去,这么热闹肆意的时光实在太难得了。
她从来没有和这么多同龄的小娘子们待在一起过夜,没有长辈的训导,不必顾忌仪态,大声地笑,痛快地玩闹。
她舍不得这么快睡过去。
楚明瑟使劲眨了眨眼睛,把自己从困意的边缘拽回来,努力将注意投入到面前正在行酒令的几个人身上,侧耳去听她们说话。
林双鹭精神饱满高涨得不得了,正一心二用,掷完骰子就扭头和梁落霜说两句闲话,“你说辟雍马球队那个个子高高的,长得有些文弱的林郎君吗?他与我家不是亲戚呀。”
“不过我恰好知道他。他文章做得好,很受夫子们的喜欢,看起来应该会有前途。他家中也没给他定亲呢。”林双鹭凑近了一点,“不过他家中可不大富裕,以你爹娘对你的宝贝程度来看,肯定不会挑他做女婿。”
梁落霜涨红了脸,“我就是随便问问!谁关心他能不能做成我家的女婿啦?”
后半句底气不足地变成了嗫嚅。
“我也是随便说说嘛。”林双鹭冲她眨眨眼,“你随便听听就是了。”
梁落霜转了转眼珠,弯起眼睛瞧回去,“那位齐二郎呢?他能不能做你家的女婿?”
被反将一军的林双鹭:“……”
她双颊飞起淡淡的薄红,有点害羞,又觉得自己被一向比自己更害羞的梁五娘子反问住,实在是太没有气势,一时咬住唇没有说话。
戚兰蕙戳戳林双鹭,用催促的语气试图解围:“到你啦,快掷骰子。”
林双鹭盯着桌上的骰子,忽然勾起了唇角,露出一个有些狡黠的笑来,整个人冒出一股坏气,“平日里吟诗作对还没玩够吗?我们来玩点不一样的吧?”
楚明瑟清醒了一点,隐隐约约猜到林双鹭想要做什么,抿起唇角捧场道:“还有什么玩法?”
“我刚想出来的!还是掷骰子,点数最大的可以问点数最小的人一个问题,或让她去做一件事,不愿回答或是不愿做,就得喝一盏酒!”林双鹭根本压不下去的唇角告诉在场的所有人,她准备问的问题可不简单。
每个人眼底都或多或少浮现出跃跃欲试,梁落霜却猛地甩头:“不,我不玩。你肯定没给我准备什么好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