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各有心思 床
床头的小夜灯跳动着昏昧而模糊的光, 床幔内一道身影翻动了一下,锦被窸窣作响。没过两息,那道身影又轻轻翻了回去。
楚明瑟闭着眼睛, 擡起手拍了拍身旁好似在床上擀面团一般的楚令仪, 半困半醒地轻问:“还是睡不着吗?”
“吵到你了?”楚令仪歉疚地揪住了被子,伸手抚了抚楚明瑟睡得凌乱的头发,“我还是回去一个人睡吧。”
她说着便要坐起来,楚明瑟忙迷迷瞪瞪地拽住她的袖角,声音里带着困倦的含糊:“好姐姐,这么晚了,你再折腾来折腾去, 也不要睡觉啦。”
她努力睁了睁好似被浆糊黏住的眼睛。那双已经适应了昏暗的眸子,渐渐看清了楚令仪的轮廓。她僵硬地侧躺着, 肩线绷得紧紧的。
“还在为三叔的事烦心吗?”
耳边只听见她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一闭上眼, 就忍不住胡思乱想。”
“往年即便爹爹总在外头, 也时不时有些音频传回来, 不至于到寄信都找不到人的程度。”楚令仪十分不优雅地将脑袋砸到柔软的被子上, 好让丝绵吸走她眼下的热气。
“我真担心他这次出了什么事。”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却没有人知道,没有人找得到他……或者,再也找不到他了……”
略带哽咽的声音像一桶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楚明瑟瞬间清醒过来。她像小虫一样拱到楚令仪身侧, 伸出手紧紧地揽抱住她。
“别乱想!”
楚明瑟知道这样的想象会带来多少痛苦,而若是一切成真,带来的痛苦更是此刻的千百万倍。
“三叔一定会回来的。”她将下巴抵在楚令仪肩头,“他之前可是答应过我, 要亲眼看我出嫁的。三叔最重承诺了,他肯定要回来的。”
楚令仪说不出话来,眼底湿热之意翻涌,晕透了眼下的锦被。
楚明瑟便学着她安抚自己的模样,一下一下顺着她被乌黑秀发铺满的脊背,“三叔最舍不得你,他无论如何都会回来看看你的。”
口中安抚着,楚明瑟心下已悄悄盘算起来,也不知青冥卫能不能查得到京外的事?或许可以请房琮帮忙留意一二……
夜色深深,灯罩内的烛火哔啵一声,然后悄然熄灭了。
床帐内陷入一片黑暗,絮语声也渐渐隐去,只剩下两道均匀的呼吸声,
一只柔嫩白皙的手探入灯罩,轻轻拨开火折子,重新点燃了那盏灯。
火光明亮起来,驱散了屋角的黑暗。
灯罩被搁到一边,橘黄的光晕映出一张柔弱秀美的脸庞。眉眼间那抹忧郁与沧桑,为她笼上一层阴郁的灰气,让整个人都黯淡了几分。
余琦怀展开手里的字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又是在催她从裴行亦手里拿文书的字条,
她冷笑一声,将信凑近烛火。火舌舔舐着纸边,卷起一缕青烟,逐渐将那些字迹吞没。
若不是为了平儿,若不是为了平儿……
门外传来脚步声,她迅速将烧尽的信纸丢进香炉,用灰烬掩埋。
裴行亦推门进来,脸上带着酒后的潮红,眼神却清明,“还没睡?”
“老爷未归府,我心中总是不踏实。”余琦怀垂下眼,唇角扯出一个温顺的弧度。
她近些日子有意讨好,做小伏低,对他的风流行径容忍了许多。而他许是也怕她会闹出些不体面的事,抖落出当年他为了仕途都做什么令人不齿之事,影响了他的声名与地位,隔三差五也还愿意好好地哄一哄她,勉强维持着面上的平和。
只是还不够,她要让他彻底放下戒心,才能接近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她上前服侍着裴行亦褪下外衣,如一个忧虑的慈母那般为自己的孩子担忧着:“今日平儿还是老样子……老爷,咱们的平儿,还能醒过来吗?”
“大夫说,要看天意。”裴行亦淡淡道,话音一转,又是劝说,“只是在平儿醒来之前,你也记得拿出嫡母的气度,劝一劝大郎。他如今是我裴家唯一能承起家业之人”
余琦怀的手微微僵住。
“他最痛恨之事,不过是你抢了他母亲的位置。”裴行亦继续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训诫,“你便莫要拿着端着,好好赔小心哄一哄他。他还能继续硬着脾气与你作对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