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残花
御书房静可闻针落,半晌后,皇帝笑了下起身,一步一步缓缓走下台阶。
绝𪩘上摇摆后彻底落下的巨石,轰隆隆地砸向所有呆在谷底的人。
明心身后一重,腕上的铐子被解开,御前侍卫压着她的肩膀捂住她的嘴径直把人拖出去。
她在离开时听到皇帝的最后一句话。
“观复,不记得母亲,那你还记不记得皇叔?”
御书房内乱响起来,明心被人押在殿外动弹不得,此时垂头看着眼前的门台。
因昏厥过去的赵让,她大概猜到周观复为何最近屡遭试探。
过往母族翻身得突然,他年岁渐长又非一无所有,便不能像从前一样无知无觉地缩在那个角落里。
殿中传来断断续续的破空声,听不到一点人的声音。
可陛下膝下皇子诸多,怎会有人推举一个傻子即位……还是她从前教他读书,才害了他?
有人自御书房中走出,手捧托盘。浓郁的血腥味晃过明心鼻端,她偏头看去——
两段硬生生被抽断的鞭子。
滴滴答答的鲜血漫在地上,晕开长长的痕迹,顺着砖缝缓缓流到明心膝前。
屋内尖锐嘈杂的声响慢慢平缓下来,携着扫洒器具的宫人垂着头与殿外的明心擦肩而过。
明心仰头,便见皇帝随手丢下手中只剩下半截的戒尺,微微一笑。
他似是要掸落衣上落的尘土,垂头时看见仍候在殿外的明心,笑了下:“你叫什么……莺?”
“奴婢名唤楚莺。”他身上浓重复杂的气味熏得明心双眼发酸发痛。
皇帝哦了一声,擡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照料老九,他身边,可是真的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眼前的皇帝如同卸下了某个重担,轻松而平和。
语罢,那抹明黄悠闲地荡出明心狭窄的视野中。
御书房门框正中央细长的缝隙被人推开,此刻御书房外再无旁人,金吾卫擡着木架走出,明心扶着柱石缓缓起身。
青砖上落下几滴红,她顺着粗粝的缝隙,御书房被磨出木褐色的槛。
她看到他了。
躺在架子上的人紧闭双目,尚未干透的血液顺着杆子滴滴答答躺在地上,又被身后跟着的宫人挤挤挨挨满口辱骂地擦净。
一个浑圆的身躯从御书房内挤出来,鬼鬼祟祟地错开金吾卫想溜走。
“赵大人。”
赵让身子一僵,趁着那金吾卫一时不慎凑到他身前,仰头看天:“我知晓分寸,定会管好自己这张嘴。”
他赶忙赔笑离开,迈出步子的时候双腿一软跌在平地上,手忙脚乱爬起来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趁着两人谈天这空挡,明心试过周观复的鼻息后用手指撬开他的唇,确保舌头还在,腔内未被堵死后后方才松了口气。
艰难的吐息擦过她的指腹,惨白的唇瓣因明心的动作而染上绮丽的红。
周观复不可睁目视物,将将擡起食指,那只手便落入一片柔软的温热中。
他睁不开眼,耳侧嗡嗡作响听不真切。能感知的世界只剩下那双手和耳侧模糊断的呓语。
听不清……早知道刚才就多躲两鞭了。
养心殿距沉壁宫实在太远,远到明心到最后近乎摸不到周观复腕上虚弱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