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再逢
爆竹声响, 肖家小院粘贴喜样。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肖家虽落败,在这一片小地方却仍能算得上好人家, 加之肖郎君面容出色, 便更为好奇他会娶一个怎样的姑娘。
人声鼎沸,隔着一弯石子路便是后院。朦胧红纱中有人揽镜自照, 镜中人恍如神妃仙子, 淡色的瞳中带着迷茫的水雾,唇上因口脂平添几分艳色。
“月奴,你若是一时冲动,此番还有回转的余地。”
盖头遮住那双眼,亦掩住她的唇, 流苏轻巧地落在她肩头:“你今日好生奇怪。”
明心的声音端的是古井无波, 肖珩将手中匕首敛进袖,哼笑一声将那缎子递给明心。
明心紧紧攥着手中红绸,循着牵引走到门槛前, 火盆中燃气的烟火近乎烧到她小腿的位置。
“害怕?”肖珩凑到她耳侧笑语。
见她小小地点点头, 肖珩索性抱着她踏过那本寓意来烧去晦气的火盆,引得左右宾客止不住地调侃。
“还是肖公子疼爱娘子,这没过门的时候便如此心疼了。”
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入耳,明心稳稳落在地上, 眼前红压压一片,晃过方才那烧得热烈的火焰。
她的魂魄如也被那烟火灼去了小半, 只跟着唱词跪拜天地尊长。
“一拜天地——”
耳侧的吵闹声逐渐消失, 如山谷中越来越小的回声,最后小到只有她自己听见那一点点的痕迹。
“二拜高堂——”
座上一侧坐着肖珩的爹娘,另一侧却放着一块牌位, 情形吊诡却无人议论。
明心自盖头下望到自己绣鞋尖上的鸳鸯,出神这霎那间变故突生。重物落地发出翁然轰鸣,明心腰间一紧,整个人近乎被卡在肖珩臂弯中向后拖。
“不对,撤!”
身披盔甲的士兵步履整齐地踏入堂内,震得桌上的茶碗发颤,座上有要溜走的宾客此刻也被制在桌前,喧闹声尖叫声混杂着时不时发出的器具碰响繁杂不堪。
“吵死了。”
恶劣烦躁的话语循着人影如同冰凉的长刃劈入这喜堂,来者身着玄色华衣,衣身上金纹流动,手指上墨色的玉扳指翻出暗色流光。
盘亘着张牙舞爪的龙纹昭示他尊贵无比的身份。
咚!咚!
两声闷响,堂内陷入一种可怖的死寂。
一颗人头恰恰滚在他脚边,又被周观复厌烦地踢到一边撞在桌角上。
自盛京到蔚州被围追堵截多次,他憋闷许久的心情在此刻终于得到些许的缓解,扬眉看向另一端站着的明心,漆黑的瞳孔缩了下。
明心望着那颗尚且在淌血的人头大骇,禁不住向后瑟缩。她第一眼甚至都没认出眼前这个人究竟是谁。
沉默片刻,周观复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眸中的欣喜尚未扬起便被满片黑凉盖过,他擡手抹去方才飞溅到脸上的血液,唇角扯出一点近乎残忍的弧度。
“……你害怕我?”
“为了这几个和你没关系的人,害怕我?”
明心曾无数次想过周观复终有一天会穿上一身华美的衣衫,站在万人敬仰的位置再不必受苦楚。
可当他真正站在自己跟前,本能在催促她逃离,身体只扎在原地不得动弹。
周观复近乎用尽这一年来积攒的所有耐性,耐着性子开口:“你过来。”
他的声音冷硬而陌生,带着浓重的怎么也压不下去的怒气和不满。
明心嘴唇微动,将肖珩拉到自己身后,紧紧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