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我们
自日上梢头到月爬西山, 秋梨到最后都不知如何是好,夜里给明心上药时劝慰道:“陛下兴许是事务缠身抽不出空来……”
她心下犯嘀咕,不知这是不是对自己这新主子使的下马威。
本就话少的明心因这坏了的嗓子对事更是没什反应, 白日望窗, 入夜便盯着自己的手心发怔。周观复不愿见她,她这辈子便再不可能见到他。
昨日事发忽然, 她遭几番打击连带着脑子转得也慢。如今细细想去, 此事因宫变起,若那妇人说的话不假,肖珩便是拿她做鱼饵引周观复来,路上设伏却也不慎漏了尾巴。
她不信周观复是为她而来。
他是二十一岁,不是十六岁。
许多事掰开去想, 神思清明了又难免伤心。听秋梨为周观复开脱, 她的手空握了下,反复几回觉出不对在秋梨手心写道。
“嫁衣。”
那身衣裳本布扯得大红,上头的云纹鸳鸯都是她一针一线绣出来的。至少在那时, 她是真心觉得自己能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
下马车时她尚且抱在怀里, 怎的一觉醒来便消失不见了?
“夫人,那嫁衣着实粗糙了些,与您不甚相配的。”秋梨轻声细语地同她解释,“您如今要穿怎样的衣裳没有?”
“留着做什么, 睹物思人?”来者一身文武袍,身披冷色月光, 拧着眉神情不虞, “肖珩少时与明氏女曾有婚约,明氏覆败,肖珩两月后娶妻。成婚前家中足有十门通房, 成婚后宠妾无数,男女不忌。”
周观复替代秋梨站着的位置,冰凉的药膏在他手心化开,他甫一擡手,明心便挣着要往侧边躲。
“阿姊。这榻不过巴掌大,孤不想上榻抓人。”他今早打马出城处置了些不长眼的东西,如今身上的戾气未散,耐性不多。
明心僵着脖子不敢再往里缩,垂头只见周观复摊开掌心停她身畔,她恨恨地写道:“若非你,我怎会如此?”
莹莹烛火落在她颈后那片淤青上,周观复比她热乎不少的手沾着黏腻的药膏复上去,手法娴熟地按揉。
温度如同要烫到脊骨里去,明心身子一抖要躲,躬身时眸中却被一张俊逸非常的脸占据。
“你打回来罢。”出手没控制好伤了她这事他无从辩驳,只这招他自小到大屡试不爽。
明心定定看了他半晌,不接他这招,再写。
“我不和你走。”
却不料他大抵是生来的无赖,那只张开的手忽地拢着便握住她的手叫她动弹不得:“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此事不成。”
周观复垂眸,漆黑的眼中映出她大为火光的神情。
“如今周肃显在外,他知晓你我关系匪浅。你自可打我骂我,却不能拿自己的性命赌气。你同我回盛京,不过是安稳的日子,怎么过不得?”
明心甩开他的手,指着门扉浑是要他滚出去的意思。
应她自己的来做主,原是顺他意的他便入耳,不顺意的他自有千般万般借口推拒。安稳,凡是同皇帝沾上关系的人有哪个得了安稳?
坐在床沿的周观复被忤逆倒也不恼,肖珩不知趁他不在时给阿姊上了多少眼药。只要人还在他身边,他不怕她生气,只怕她不气。
周观复随手拿帕子擦净自己的手,温声道过安要走,一股轻飘的力攥住他的衣角。
“……烧了。”
明心果断松开手,转身面着墙做出要睡觉的样子,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欠奉。
纵然周观复心中窝火,终究还是压着火气开口:“明早带你去个有趣的地方。”
明心听着逐渐远处的脚步声,两手攥紧锦被边沿,厚重的帐子在她眼中生出重重鬼影。
周观复若不放她走,难道她又要回宫不成?熬了十年才从那个地方熬出来,叫她这般回去,她岂能甘心。
是夜,她几度被噩梦惊醒,午夜梦回便是满地泼洒的人血头颅,熬到天色将明时整个人愈发倦怠。
秋梨撤了桌上点着的香炉,笑道:“陛下在外头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