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心瞎
进涌的风吹灭一盏烛, 明心挪步,还未走到烛台前就听周观复阴恻恻地威胁:“你行事草率几番冒犯我,如今想卸了差事就走?”
他听到她的脚步声, 以为她就要这样甩手不管, 又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冷冰冰孤单单的帐子里。
“我何曾冒犯你?”明心点起灯烛,明亮焰火燃起时愣了下, 因她想起周观复本是看不见的。
他的眼睛还会好么?他的小肚鸡肠会和眼睛一起好起来么?
她似也有些恼了, 声音低下去泛着几丝冷。周观复惯会抽丝剥茧,摸到蚕丝能猜出整个蛹,些微熨帖的心陡然坠入冰窖。他看不见,却能想到她定然是拧两弯柳眉,眼睑微垂, 离他远远的的模样。
才消解了半刻不到的疼痛登时成倍奉还, 他最恨她这样对他说话,好似他们生来是针锋相对的仇人。
她明明知道根本不是这样。
“将军,草民本就是无知村妇, 平日做的最多不过煮饭卖酒, 伺候贵人不甚应手。昨日做的不好,您只说叫我滚出去,又不告诉我究竟是哪里做错了。尹将军说您恰恰看重我的愚笨,如今却又嫌我冒犯。您若想要机灵的伺候, 草民不该来。您若想要愚笨的人伺候得舒心,就要张口提点。我不会读心术, 哪里知道您想要怎样呢?”
明心尤怕送来的药膳凉了, 蹲在他身畔轻声细语地说话:“您身上还有伤,不宜动气,更不宜为一个不值当的人动气。”
汤匙蜻蜓点水擦过他唇畔:“再霸道的人, 也得给旁人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将军你说对不对?”
她没忘自己如今的身份,忌惮他发起怒要找麻烦。若换从前,周观复爱吃不吃,她忙活大半天,自己都还没吃上一口。
“油腔滑调。”
撒谎。周观复顿感憋屈地咽下甜丝丝的藕粉,决心吃过饭再寻她麻烦。
他一口一口地往下咽,把她的话放在心里一句句认认真真批复,觉得她未必说的都是假话。
譬如劝他不要为不值当的人动气,很对!至于明里暗里骂他霸道、讥他自相矛盾……
明心不与他上劲儿,拿帕子拭净他唇角,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告退。
周观复没拦她,只掩在黑绫下灰蒙蒙的眼睛微微转动。
明心与尹铮交付手头的活计,强调要记得清扫瓷片之后才道明本意:“他嫌我冒犯。病人养伤须得平心静气,如此生怒,不好。”
尹铮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说了又不算,和他说有什么用?难说陛下是不是就是乐意被气。
明心回到酒垆后就被分外激动的陆安扑个正着,她一手搂着陆安,一手拿住她抛来的信件。字斗大,略崎岖。
“你爹的信?”
陆安点点头,而后面露期待地看向明心。其实这封信是明心离酒垆后不久就送到家,奈何她识字本就是半吊子,陆啸写的字又实在是……她认不出,于是盼着明心回来念。
柔软的信笺擦过陆安的鼻尖,明心笑拢着她坐在长凳上。
信里最先关怀陆安,叮嘱她不可荒废学习,长身体的时候要好好吃饭,不许到处乱跑,不要顽皮不可添乱。
陆安不高兴地噘嘴,抱着明心的胳膊不许她再念陆啸数落她的话。
“好……月婆婆……”关照完月婆婆,陆啸言明自己如今已挣得微薄军功,身负密令。
三页纸,明心念过两页,看到第三页第一行内容时却诡异地沉默了片刻。她将那页纸随手放在一边,抖出信封里带的银两:“安安,算一算?”
陆安眨巴眨巴眼睛接过那成把的碎银,“月姨,这个是什么呀?”她指了指那页纸上类似椭圆的形,“像花瓣。”
纸上字数不多,在前两页大片大片的字迹下显得孤单寂寥,夹着一片山茶花的花瓣。
“兴许是寄信时太急,不小心掉进去的树叶。”明心笑着揉了揉陆安的脑袋,撇过头后却轻轻叹了口气。
“月娘,此番机遇仰赖你的照拂。若我此回能活着回北城,还请你不要拒绝与我交谈。我有话想对你说。”陆啸或许早料到读这封信的人会是她,故特用一个“你”,又张扬地塞了一片花。
有什么话可说呢?
明心敛眉无意深思,祈盼这场战争能快些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