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时疫 (1/3)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时疫

一雨半月, 洼积烂叶。向来如无物的空气变得滞涩,黏腻温热地紧紧贴在来往行人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古怪的臭味慢慢从河湖内酵出, 活像要把经过的人也变得臭不可闻。

布鞋踏起混黄的水花, 淫雨砸过挤挤挨挨的伞面。

明心站在最边沿处,下半张脸被裹得严严实实, 怀里揣着才夺到手的艾叶苍术, 紧贴墙根,眯起眼睛看不远处张贴不久的告示。

此处是康州泽绍县,短短三四日已病死二十余人。死者皆头如裹,腹痛窘迫,腥臭秽浊。一人得病, 全家遭殃。

这几日更是奇了, 每日都有百姓失踪,偏狭的一处泽绍县活像撞了雾障妖物,积起来的泪比雨厚。

明心来此处不过一个月, 在发现不对的时候县令已下禁令:胡说八道引起恐慌者可杀, 而今在泽绍县的人不许随意离县。

连书信都看管得极严苛,陆安给陆啸的信也寄不出去。明心总觉得这县令古怪得很,迟迟不下政令处理此事也罢,成日派官兵在大道上耀武扬威听百姓墙角是几个意思。

今日, 官府终于贴出告示。

明心不敢往人群中凑,站在角落隔着一段距离, 等无处不在的大嗓门把消息传出来。

直到她撑伞的手都僵了, 人群仍是几多死寂,她焦灼地活动了下自己的手腕与双脚。泽绍县的情况已经足够糟糕,她想不到还有多可怕的告示能叫大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到底怎么了?

“对, 就你。”官兵的声音落在地上,人群自发辟出一条道,几十乃至上百双眼睛齐刷刷投到一个方向。

视线的重量可怖,明心额角一跳,不明所以地擡头。和官兵对上眼睛后面露困惑——她一路上从未做过偷鸡摸狗烧杀抢掠之事,怎会被官兵盯上?

“敢问官爷有何指教?”

官兵不耐烦地敲了敲栏上告示,没有回答明心的问题,扬声对站在她周围的百姓说道:“就是如她这般穿着决不能有,那几个人不过自己倒霉喝了不干净的水才死了,哪里称得上时疫?我们泽绍县这么多年从未有过时疫。县令大人说了,若被他知晓究竟是哪些人在胡说八道,他定不会放过。你,注意点。”

明心登时明白这县令是铁了心要把时疫的消息压下去。被这么多人盯着,她平静地点了点头,垂头作出要取面衣的动作。

官兵见她老实听话便没再管她,继续宣读县令的指示。

明心才碰到面衣的手慢慢垂下来,寻个机会侧身拐进巷子,顺细长积水的巷道疾步往家中赶。

院子里弥漫着烧艾的气味,她急匆匆地收起伞,将已开无可开的窗子又往外推。摘下面衣后,露出苍白紧抿的唇。

“安安,你先走。想法子告诉你父亲康州泽绍县县令隐瞒时疫,而今已隐隐要控制不住了。”她绕着桌子转了一圈,又不甚认同地摇头,“不行,不够……待会儿我写一封信,你出泽绍县后寄给盛京简大人,就是那个御史大夫,你爹应当知晓的。”

接过药包的陆安被兜头砸得一懵,追问究竟出了什么事。

明心耐心与她解释。

一起时疫,若上报,对下要施药免粮停征赋税,对上就交不齐赋税,考核相应的回变得难看,考核难看,至少这三年内升迁无望。最为要紧的是这样会传染的时疫免不了要花一大笔官银才能了解。

有人舍得,有人心存侥幸舍不得。

于陆安而言离开泽绍县不是难事,若带上明心就说不准了。

“这样岂不是很危险?”陆安不认同地摇头,“当初盛京那片严防死守的地方都走出去了,一个泽绍县算不上什么。”

“泽绍县是个小地方,与盛京不一样。”明心垂眸,眼睫抖动,脸上不见半点惧怕的情绪,较从前甚至更多几分古怪的兴奋,“安安,消息快些送到,这里就能少死几个人。我从前随父亲外派时见过这种病,并非不可预防不可治愈。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时疫能防能治却经不起拖。她偏头看向迷蒙的水色珠帘,亦不知这场雨究竟何时能听。若时疫加上水灾,那可就真正棘手了。

见陆安还是犹豫,明心自怀中拿出一枚金鱼符:“若要过康州府,把这个给刺史。千万记着要防范这些人,在他们未到泽绍县的时候,谁都不可信。”

泽绍县县令敢瞒,殊知康州刺史在不在意这一处小小的县城?她说着说着又皱起眉,生怕陆安在路上遇到危险,眉眼浮现不安。

“算了,不行……”

“月姨——”陆安无可奈何,“好,我去。我是不怕被人逮的,倒是你,千万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否则我往后几十年睡不着觉!不对,呸呸呸!”

当天,陆安带着那枚鱼符离开,明心也没歇着。家家关门闭户,她坚持在白日敞开门窗,把家中打理得一尘不染,出门还是覆面巾,压根没搭理告示上的警告。

没过两天,就有官兵上门寻她的麻烦。为震慑她这个我行我素的外乡人,极为刻意地穿了甲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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