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臣又托关系,买通了押解的差官,让他们多加照顾,还花钱贿赂了岭南的看守,想让他少吃些苦头。」
李衍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臣原本想着,等过几年,等臣积累了一些功劳,便能向陛下求情,将他赦免回来,让他堂堂正正地安度晚年。」
他苦笑了一声:「只是臣没想到,父亲并不领情,宁愿投靠妖族,也不愿意等臣去救他。」
「事已至此,臣无话可说,他是臣的生父,臣不能杀他,即便断绝关系了又能如何,始终血脉相连,无可替代。」
他说着俯首磕了下去,一副听凭处置的样子,静等皇帝发落。
心中却高高悬了起来,感受到李衍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似乎在判断他话语中的真假。
他不敢生出半点的不敬之心,成丹境又如何,在大内高手的面前,还完全不够看,便是眼前这位汪公公,都可以一个手指头碾死他。
大殿中静得可怕,李源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威压,冷汗瞬间湿透了背脊。
李衍转头看向一旁的汪公公。
后者一直微闭着眼睛,此时却睁开眼,对着皇帝点了点头。
李衍收回目光,脸上的神色缓和了几分,他站起身,走到李源面前,亲手将他扶了起来:「起来吧,你能主动坦白,说明你没有欺君之心。」
「朕相信你。」
「谢陛下。」
李源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李衍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对了,朕听说你小时候性格颇为懦弱,体弱多病,资质也并不出众,怎么后来忽然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不但觉醒了天赋,还一路突飞猛进?」
来了。
李源心中微微一凛,事情果然没那么简单,尽管当初他做得已经足够谨慎了,但依然有许多细节对不上,所以这一关他迟早要过。
「回陛下,臣并非天生懦弱,只因幼时乞讨常受人欺负,十三岁那年,臣生了一场大病,几乎丧命,当时生死之间,臣魂魄出窍,竟历经了几生几世的历练,醒来之后,才知是大梦一场。」
这个理由他早就想好了,至于能不能混过去,全在李衍的一念之间。
「病愈之后,前尘往事历历在目,臣觉得,自己不能再那样浑浑噩噩地活下去,臣要变强,要为母亲报仇,要为自己争一口气,所以才开始拼命读书习武。」
他这番话,九分真,一分假,大病是真,开窍是假,但这段经历,除了他自己,无人能够求证。
李衍听完,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原来世上真有南柯一梦,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能在逆境中奋起,殊为不易。」
他说着转头看向了汪贤:「大伴,你帮李源看看,他体内可还有什么暗伤未愈?毕竟昏迷了这么久,还是仔细些为好。」
汪公公应了一声,走到李源面前,微笑道:「李公子,请放松些,让咱家为您把把脉。」
李源心中雪亮,检查身体是假,探查自己是否被夺舍才是真,若是从前,他还有几分胆怯。
但经过了万界离宫的历练,他如今神魂紧密相连,便是神仙来了,也看不出端倪。
「有劳公公了。」
李源坦然一笑,伸出了右手,主动放开了体内的防御,任由汪公公的灵识探入自己体内。
汪公公枯瘦的手指,轻轻搭在李源的腕脉上,一股阴冷的灵气,顺着他的指尖流入李源体内,沿着经脉缓缓游走。
李源保持着放松的状态,任由他探查,识海中万界离宫隐于那团星云之中,除非他主动暴露,否则谁也看不见。
片刻后,汪公公松开手,对李衍摇了摇头,微笑道:「陛下放心,李公子经脉通畅,气血充盈,并无任何的暗伤。」
李衍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李源是他亲自挑选的人,将来或有大用,万万不能出问题。
「那就好,李源,你这次在凉州立下大功,朕本来该好好的赏你,但眼下朝中的议论,朕也不能置之不理。」
「审查的事,朕会帮你压下来,你先回镇妖司好生当差,等风头过了,朕自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