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东军南线直面中原腹地,毗邻公孙瓒辖境,乃是当下边防重中之重。
南线总兵力七万有余,尽归卢植统筹节制:褚燕领两万兵马驻守阳乐,构筑南线左翼屏障;高览率一万两千六百将士镇守六殷要地;太史慈统一万零六百精兵坐镇襄平大本营,护卫治所腹心;黄忠领一万两千六百精锐扼守昌黎要道,锁死北疆进出隘口;甘宁率一万零六百水陆兵马屯驻安西平,兼顾河海水路防务;乌延领三千士卒戍守柳城边陲,镇守边境关卡。
七万南线精锐横跨数郡要塞,层层布防,彻底锁死辽东南下要道。卢植总领全局,身兼主帅与总军师,褚燕出任副帅协理全军军务。
除却兵权在握,卢植更兼辽西郡守之职,总领一郡民政民生,实打实军政合一、权柄厚重。也正因身负如此滔天权柄,卢植方才敢于直言利弊、坦荡进言。君臣二人赤诚相对、肝胆相照,尽显镇东军核心班底的绝对默契与信任。
赵云见状轻笑出声,诚恳言道:“当今天下,论忠信可靠、德高望重,唯有卢公一人。若卢公尚且不可信,世间便再无品行端方的正人君子。”
听闻此言,卢植心中感念赵云全然托付的信任,挺身拱手,朗声应答:“老夫定不负君侯厚望,鞠躬尽瘁,尽心辅佐!”
赵云心中微松,随即心中另有盘算,向卢植徐徐问询。如今镇东军除却各地驻防守军,尚有四支完整的机动劲旅:周仓卫旅、刘魁中旅、郝萌左旅、侯成右旅,合计四万两千余精锐,全然闲置可用。
他夹起一筷菜肴,缓缓开口:“如今辽东全境大定,北疆诸部慑于我军兵威,不敢妄动,四方局势安稳。除去各处戍守兵马,我军尚存四万两千机动精锐。本侯思忖,手握如此劲旅,可再寻良机,开拓基业。”
诸葛珪闻言稍作思索,率先出言:“主公,不知意欲向何方进取?若向西征伐鲜卑,纵然取胜亦是得不偿失。大漠草原只合游牧,我大汉以农耕立国,得其地难以治理,得其民难以归化,并无实质益处。”
孟益随即附和:“君贡所言甚是。鲜卑部族林立、派系繁杂,虚实深浅皆未可知,此时西进,绝非稳妥时机。”
卢植举杯饮尽杯中酒,徐徐分析道:“南向用兵亦非上策。子龙素来不愿与伯圭刀兵相向,纵然幽州有机可乘,亦不会主动征伐。今刘虞遇害,其子刘和暗中集结兵马,意欲举兵复仇,幽州大乱近在咫尺;且袁绍与公孙瓒积怨极深、势同水火。主公若强行插手幽州纷争,虽有利可图,终究于心有愧,得不偿失。”
赵云闻言淡淡一笑,道出心中真正筹划:“诸位所言皆是常理,本侯所思,乃是海东倭地。如今我军已尽数占据倭国九州岛,云长亲领四万主力北上,驱逐三韩部族北迁,令其为我前驱。邪马台女王屡次遣使交涉,云长麾下兵力单薄,不敢贸然深入,只得遣徐元直与之周旋,并将诸事悉数上报。依我之见,一味谈判周旋,只会拖延平定倭地的进程。我欲亲率四旅机动兵马,加侯府亲卫,渡海与云长合兵,一举肃清倭境!”
卢植闻言缓缓摇头,正色劝阻:“子龙,此事万万不可。你可问过一众军师?老朽绝不赞同。我军新定辽东、玄菟、辽西三郡,疆域骤增、百废待兴,根基尚未稳固。眼下第一要务是安抚民心、整顿吏治、消化新得疆土,当休养生息、稳固根本,不可急于对外兴兵,需沉淀蓄力,再图后计。”
赵云闻言暗自轻叹,心知此事已然行不通。镇东军五大谋士,无一人赞同跨海征倭之策。
他沉吟片刻,终于道出心底真实顾虑:“文和、公屿、正南、元直四人,确实尽数反对。我之所以急于寻机出兵,实则不愿久居武州坐守待变。幽州大乱在即,袁绍必然借机征伐公孙伯圭。我与伯圭有姻亲之谊,若我坐守武州、袖手旁观,必遭天下士人非议,家中内宅亦难以交代。与其日后左右为难,不如主动离境避祸,置身幽州纷争之外。”
卢植豁然醒悟,抚须笑道:“原来如此!子龙是欲借出征之名,避幽州乱局。此计周全妥当。只是避祸出巡可行,却不必远赴倭地。扶桑海路遥远、地势险阻,倭人盘踞多年、根基稳固,绝非一朝一夕可平定,此事只可徐徐图之,不可急切。”
话音稍顿,卢植眼中精光一闪,献上良策:“子龙与玄德、孟德素来交好。此前曹嵩遇害徐州,曹操迁怒陶谦,大举兴兵伐徐,玄德引兵驰援,曹、刘二人已然结怨。你可前往中原,居中调和各方矛盾,亦是功德、亦是机缘。”
赵云微微摇头答道:“此事我尽知,只是时机未到。如今吕布趁曹操东征空虚,偷袭兖州,尽数夺其基业。孟德已然舍弃徐州战事,火速回师,决意与吕布死战,收复兖州。”
卢植抚掌笑道:“正因如此,才是天赐良机!如今曹操基业尽失,全境州县皆落吕布之手,唯余鄄城、东阿、范县三县孤悬苦守。你可引兵入兖州,先助孟德驱逐吕布、收复故土,待兖州安定,再顺势调停曹、徐仇怨,一举两得!”
赵云依旧轻轻摇头,淡然道:“曹孟德未曾遣使求援,我何必主动登门相助?况且以孟德之雄才、麾下精锐,平定吕布之乱,他自身足以办到。”
卢植神色从容,徐徐再献妙计:“无需当下便出手相助。待年节过后,你可领兵进驻广陵。如今程普将军正在广陵收拢流民、转运物资,此前我军已与陶谦立约,获准在广陵港口驻军屯守。”
他点破其中关键利害:“开春之后,曹操必然整军大举反攻兖州。他见我大军坐镇广陵、近在咫尺,必然主动遣使向你求援。你需谨记,吕布,亦是你的生死死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