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葵低了低头。
她看着自己脚边那一片被路灯照亮的落叶,边缘发黄,中间还残留着一点深褐色的水分,像是刚落下来不久。
找到尤里巴之后,行动带我一个。那相机里的东西,有一页跟弘阳岩有关,他没来得及跟我说具体内容。我得自己看。
孙离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顺着叶葵的视线也低头看了一眼那片落叶。叶子边缘卷起来一小块,像被手指捏过又松开留下的痕迹。
叶葵抬起了头。
她没有笑,但嘴角的弧度和刚才不一样了。
你住的那间次卧暖气片不太行,床垫也有点软。明晚出发之前我给你换一张。
孙离转过身,朝着别墅的方向开始往回走。
不用。我睡硬板床习惯了。
叶葵跟上来,踩到了自己那根拖散的鞋带,弯腰系了一下,直起身的时候迈了两步才追上孙离的步子。
那你帮我换张床垫。我那间主卧的弹簧也有点老了,躺下去往左边歪。
孙离的脚步没有放慢,但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夜色里几乎看不见。
你自己睡的地方自己换。
我出任务经费。
经费不是拿来买床垫的。
那买什么。
买台灯。
叶葵在她身后笑了起来,声音不大,散在夜风里,
.......
跑车在街角减速,引擎从低吼滑成一种近乎慵懒的呜咽。
孙离没有把车停在门口,而是拐进了静吧后方一百米处一条窄巷,熄火,车灯灭掉,周围暗下来。
巷子里有一盏被电线杆挡了大半的路灯,光线斜着照在跑车的引擎盖上,映出一层暗银色的冷光。
她下车时没有锁门。在华盛顿这种街区,锁不锁区别不大。
能开走这辆车的人不会在意你锁没锁。
她穿过巷子走到主街上,看见了那棵紫藤。
果然像叶葵说的,藤条枯褐,盘结在门框两侧的金属架上,粗的缠着细的,像一捆被遗忘的旧缆绳。
门面不大,黑色门板,没有招牌,只在一侧墙面上嵌着一枚巴掌大的铜牌,经年累月已经氧化成青绿色,上面的字迹锈蚀得看不清了。
孙离推门进去。
里面的光线比她预想的还要暗。
吧台是黄铜的,擦得很亮,但那光亮被周围的暗吞了大半,只在台面边缘留了一道薄薄的反射层。
酒柜嵌在后面的整面墙里,瓶身的标签在黑暗中几乎不可辨,只有几盏指向性的小射灯打在个别瓶子上,像博物馆里单独给某件展品打光。
空气里混着橡木、陈年烈酒和一点旧书页的气味。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穿黑马甲的调酒师,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头发向后梳得服帖,鬓角全白了。
他正在用一块白布擦拭一只玻璃杯,擦得很慢,一圈一圈,像在打磨什么贵重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