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老人端着碗过来,说: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碰上这么大的事,也头一回碰上这么好的人。」
然后自己先喝光了碗里的水,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有人拉着叶芷兰的手让她看看自己编的平安结,说是昨晚赶出来的,编得不算好,但线是她挑的最红的那种。
冰蚕趴在叶芷兰膝盖上,被好几个小孩轮流摸了脑袋,摸到后来它已经懒得躲了,歪着脑袋趴着,尾巴尖偶尔轻轻扫一下桌脚,像是在说:
「来都来了,摸就摸吧。」
二胡拉了一首港城本地的小调,调子很悠扬,尾音拖得很长。
有人跟着哼了几句,叶芷兰没听清词,但听得出来那调子是高兴的。
然后另一个人换了一首更欢快的曲子,有人已经站起来开始迈步子,旁边的人拍着手在节奏上打着拍子,把饭桌挤出一条窄窄的信道,有人拉着凝雪的手把她带进那条信道里让她跟着转了个圈,凝雪先是一愣然后笑出了声,踩着不太熟练的步子转了两圈又被送回桌边。
「想不到港城的人居然这么热情。」
虚成子坐在桌边,手里端着杯子,杯里的水一直没有动过,但她看着那些围在一起转圈的人,眉眼间的线条柔和了一分,语气里带着几分意料之外的感慨。
「哈哈哈...我可太喜欢这里了!」
凝雪从人群里钻回来,脸颊红扑扑的,头发散了半边,但她完全没有去理,只是笑着端起杯子灌了一口水,「我都不想走了!」
凝形在旁边接了一句:
「那你住下吧,我们走的时候把你留在这儿。」
凝雪瞪了她一眼:
「那不行,我还得跟着师父继续历练呢。」
凝身端着碗站在桌边,看着那些围在桌前的人,她的碗沿贴着自己的下唇,好一会儿没有放下来,像是把碗里那股温热的气息隔着碗壁收进了掌心。
而一旁的凝仙则在和玄阴聊天,刚开始说的是御鬼局的事情,后来玄阴欣慰的夸了凝仙的成长速度,而凝仙则大致的讲了讲她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
玄阴不住的点头,二人聊天也算是相谈甚欢。
三天三夜,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
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来,有新的吃食、新的声音、新的曲子。
到最后一天的时候,虚成子发现旅馆门口那盆之前还蔫着的绿萝已经被人换了土浇了水,叶片立起来了几片。
她没有问是谁换的,只是站在那盆绿萝旁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去了。
第四天清晨,她们提出了离开。
虚成子去旅馆前台退了房,和老板娘说话的时候没有多寒暄,只是把钥匙轻轻搁在台面上,说了一声「这几天叨扰了」。
老板娘把钥匙收起来,又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了一句:
「路上小心。」
她们走出旅馆的时候,才发现整条街两边已经站满了人。
一开始还只有几个人站在街边,然后越来越多,像是有人悄悄传了消息,一夜之间所有人都醒了。
她们走到街口,两边的人自发地让出一条窄窄的信道。
没有人拉横幅,没有人放鞭炮,没有人敲锣打鼓。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有的手里捧着还没吃完的早餐,有的怀里抱着孩子,有的靠在门框边。
有人朝她们点了点头,有人轻轻擡了一下手,有人喊了一声「下次再来港城玩啊」,但声音很快落回人群里,被更温和的安静盖住了。
街尾一个老人坐在路沿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没有说话,只是目送着她们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