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件被冻得透了的瓷器被轻轻敲了一下,裂纹从头顶往下蔓延,沿着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游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屠哀的身体在几息之间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纹,然后整具身体无声无息地碎成了灰白色的粉末,粉末在落地的过程中变成了淡金色的光点,一闪之后消失在了空气中。
岩台上空了。
屠哀的气息消失了,连一丝残存都没有留下。
与此同时,哀山整座山体猛地颤了一下。
那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山脚下的房屋在摇晃中发出咯吱的声响,那些原本从山洞里往外涌的厉鬼忽然全部停住了动作,像是牵线的木偶忽然被剪断了绳子一样,齐刷刷地僵在原地,然后一批接一批地软倒下去,散成了黑烟。
哀山脚下,光罩外侧的空地上。
魏征正站在废墟前,仰头看着山巅方向那两道一金一暗的身影在云层之间快速交错着。
他看不出具体的招数,但他看得到那道金色的光影始终压着黑色的,从头到尾没有乱过,每一步都在控场。
他的嘴角从紧绷变成放松,握着剑的手也松了一些。
身后的屋子里传来一阵骚动。
阴家那些受伤的族人虽然在屋里躺着歇着,但山上的动静实在太大了,震得房子连晃了好几下,没有人还能安心躺着。
阴真被两个年轻族人搀扶着走了出来,站在屋檐底下擡头往山上看。
他只看了一眼就呆住了——
天空中有两道残影在高速交错着撞击着,金色和暗色的光在每一次碰撞时迸发出大片的亮光,把半边天空都照亮了。
」那是什么?」
一个年轻的阴家子弟声音发颤地开口问。
」是陛下。」魏征说了一句,没有回头,」在跟山上那只厉鬼交手。」
屋里的人陆陆续续地都出来了,有的扶着墙有的互相搀着,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山巅方向的天空中。
那些交错的残影快得像是在放走马灯,金色和暗色的光一道接一道地亮起又熄灭,每一次碰撞都带着沉闷的声响从山上传下来,像是打了很远很远距离的雷。
」那陛下能打赢吗?」
那个年轻人又追问了一句,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魏征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去,目光重新落回山巅方向:
」陛下圣境中期,那东西圣境初期,加上阴神对厉鬼天生的压制,没有输的可能。」
他这话说得极其笃定,像是在说太阳明天还会从东边升起来一样自然。
阴家那些人听了,虽然依然紧张,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动了一些。
就在魏征的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山巅方向的那道金色光芒猛地爆开了一层,像是什么东西被释放出来的余波扩散到了整片天空。
那道暗色残影在金光中顿了一下,然后整个地碎裂开来,像是墨水滴进清水里一样在金光中扩散、变淡、消失。
金色光芒缓缓收拢,然后重新凝聚成一道人影,从山巅方向落下来。
魏征看着那道身影落下来的轨迹,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的肩膀明显地往下沉了一些,整个人从备战的状态彻底放松了下来。
屋子里传来了一片欢呼声。
阴家那些人虽然看不真切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金色还在而暗色没了这一结果他们是看得见的。
有人在高声喊着什么,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拉着身边的人拍肩膀拍胳膊,声音嘈杂得听不清谁在说什么。
叶北落在地上的时候,脚下的泥土被压下去浅浅的一层,灰尘从地面弹起来又落下去,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