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百家争鸣 “何必徒增
昔日大破合纵之策以后，吕雉已经很久没有以使臣的身份再出使别的国家了。
一个是因为她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一个是因为她的事全数转交给了姚贾，况且以她如今高贵的身份，再以使臣身份出席，从礼数上来讲实在不妥。
所以此次来代，她带上了姚贾对代地朝臣，而自己则私下里直接对接上了赵嘉。
当然论礼，她该对上的是赵嘉的王后，但赵嘉没有王后，连王妃也没有，不过就算是有了，以吕雉的身份和功绩，除了代王谁又配来见她呢？
赵嘉沉默地看着她，见她一派大摇大摆、宾至如归，抱着手，打量着宫殿，念叨一些旁人根本听不懂的话：“嗯，这王宫修得好，是武灵王时遗留的吧？呵呵，刘恒那小子在代的时候也在用，不过那时候代地比现在还要贫寒，一些宫殿破了烂了，刘恒都没钱修缮……”
“女君，”赵嘉忍无可忍地打断她，“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吕雉回过神，轻笑道：“二十万秦军在前，我千里迢迢地从咸阳来，你觉得我是来干嘛的？”
“代王，”吕雉用一种古怪的语气称呼着他，“我不想生灵涂炭，徒增杀孽啊。”
冠冕堂皇！
赵嘉深吸一口气，冷笑着道：“生灵涂炭？徒增杀孽？没想到这句话竟能从助秦为虐的你口中说出来。”
“助秦为虐？”吕雉嘴里滚着这些字眼，笑了笑，道，“代王，你的意思难道是我秦国是虐，你代地是善？”
她不等着赵嘉回应，继续道：“如今秦国受命于天，诛灭六国乱政，不是虐，是大善呐。”
赵嘉狠狠瞪着她，吕雉笑道：“我说的有错吗？春秋战国四百年，为了争霸取胜，征伐不断，百姓早就苦无可苦，忍无可忍了，周天子已经是过去式，天下必须再次一统，就像殷商灭大夏，就像大周灭殷商，就像现今，大秦灭周，即将一统一般。”
“代王，”她说，“而今秦已并四国，仅剩两国茍延残喘，你一小小代地，觉得又能撑多久？我们二十万秦军围而不攻，不是因为不敢而只是不想。”
“不想你代地生灵涂炭，不想你代兵白白送死，也不想秦国落得个欺负弱小的恶名。哎说起来，怎么算我秦国欺负弱小呢？分明是你代地当年趁着我秦国之危，奇袭我北境，此等大仇，我秦国怎能不报？该报，应报，必须要报，就像对燕国一样，”吕雉眯起眼睛，审视着他，“该将你赵氏掘地三尺，挫骨扬灰。”
话音刚落，殿内就传出另一个少年的声音，他道：“女君千里迢迢来代劝降，竟还是用这样粗浅恫吓的手段吗？”
吕雉顿了，和赵嘉双双转过头，瞧见了李汨，李汨见到赵嘉，腰也不弯，拱手随手敬了一下，然后漫步走到他身前，对上了吕雉。
他讥诮着对吕雉说：“昔日女君背靠强秦，纵横列国，好不风光，但手段实在不算厉害，不过威逼利诱四个字，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原以为女君应该变得更厉害了才对，怎么还是这些无聊的纵横手段呢？”
吕雉打量着他熟悉的面目，思考片刻，笑道：“是，我是只会威逼利诱这些手段的，可谁叫这世上大多数都是能被四个字吓退的俗人呢？”
“我这一生，碰到的能不被这四字吓退的俗人不多，在你赵国就更是稀少，”吕雉顿了一下，故意说，“不过李牧夫妇两人罢了。”
李汨果然脸色忽变，吕雉竟摆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恶心模样，温柔地看着他，说：“当初邺城会面，我见过你父母的风采，说实在的，很厉害，我和我夫差点栽在上面了呢。”
“这样的人确实厉害，可这世上大多是俗人，”吕雉话锋一转，声音嘲弄起来，“稍微挑拨一下，忠臣良将就成了乱臣贼子，一心为国就成了拥兵自重，还有你母亲，小公子，你母亲是位相当厉害的人物，在赵国当时的形势下她应该明知道劝谏无用，为什么非要死谏？”
“她是殉情，也是赔罪，”她看着李汨，轻声道，“赔的就是赵氏辜负忠良之罪。”
“你母亲都深深觉得赵氏辜负李氏良多，无颜面对，呵呵，你倒是不错，像你父亲，不管怎么样都死忠赵氏。”
李汨眼瞳剧颤，赵嘉在空荡的前殿里吼道：“够了！吕雉，你莫要在此蛊惑人心，挑拨离间！”
吕雉呵呵一笑，擡起手，摸了摸鬓发里的金钗，道：“那怎么行呢？小公子都说了我是个只会威逼利诱的下作小人，那我当然要恪尽职守，不能消极怠工啊。”
她很轻易地戳到李汨的死xue，转过眼，又对上了赵嘉：“代王，你们赵氏已经辜负忠良，何必再为了根本守不住的江山再赔上又一个李氏子呢？你摸摸你的良心，你不羞愧吗？”
赵嘉呼吸变得急促了些，吕雉说：“好，你们代地难得又出了个了不起的王君，出了个了不起的将军，都是不能威逼利诱的人物，那我就跟你们讲讲天下大道。”
“大道至简，不过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昔日周室衰微，天下分崩离析数百年，为求霸道，诸侯割据，兵戈不休，生灵涂炭，我秦国身在其中，受命于天，不为自己，乃为天下息兵，以战止战，以杀止杀。但秦国已经达到无可匹敌的程度了，没有必要非再以战、以杀来息兵，我们想要的是以和促和，若不能就只好再以战止战。”
“秦赵两国本是同姓同宗，血缘相接，不分你我，若是最后的代地没了，也不过是同姓重新归一，天底下再没有赵国，只有秦国的赢姓赵氏，你我共享天下，共享长安。”
“可若是你们死扛着，不肯受降，非要和秦分离，那秦就只能战，当然届时秦赵依然合流，依然共享天下，但……战争所造成的杀孽，就该你等一力承担。”
“共享天下，共享长安，”李汨终于出声，他冷笑出声，“你吕雉为了劝降可真是什么都说得出口，秦国若是真这样心胸宽广，又何必耗费巨大的资财非图一统呢？你们该在一开始就龟缩函谷关中，而非费劲东出，吞没天下，这哪里是心胸宽广，分明是贪得无厌！”
吕雉摇了摇头，看着李汨，好像他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似的：“此大争之世，强则强、弱则亡，就算我秦求份和平，也只能在争霸中图谋和平，不然又怎么脱颖而出，主导今日止戈之局呢？”
“再者，怎么不能共享天下，共享长安呢？秦兼并了代，代仍然是代，嬴姓赵氏仍然是嬴姓赵氏，雁门李氏依然是雁门李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