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百家争鸣 “何为天下
秦灭代，先礼后兵，灭的极其克制，灭的极其正义。
灭代之前所发布的檄文，也经由各种途径转到百家手中，大家看到了秦国一统天下的魄力，也看到了做天下之主的决心，尤其是对代处理一事上，许多对秦反抗激烈的齐国王臣都隐隐有态度和缓的迹象。
现在所有人都清晰看到了秦的转变。
郦食其坐在去往长安的马车上，都因秦的举动而默然，他想起当年吕雉三月治大梁的往事，肯定秦对外征伐的态度转变吕雉绝对起着极其重要的作用，而与大梁相似处置，甚至对宗室和旧臣相对温和的处理，也可以看出吕雉的影子。
吕雉是个完全不同的秦人，但她做了秦王的妻，还能做秦国的主，郦食其想，那是不是秦国真的会有所不同呢？
这狂妄不羁，不畏强权的狂生终究因此，动摇了。
天下名士经过一年时间，熙熙攘攘，终于紧赶慢赶在秦王政二十三年的秋赶到了长安城。
这座坐落在咸阳不远的新城虽然比不上经营多年的咸阳，但因为是新城颇有些别与其他地方的新鲜泥土气，而且就是因为新，很多事务还未完全拟定，加之这本是一座嬴政送给吕雉的城池，所以紧挨着咸阳，长安的氛围却更接近潇洒自在的蜀郡，这让从四面八方赶来的百家舒适。
本来思想的争鸣就需要相对自由的土壤。
百家之所以凋零不就是因为当初五国败齐，齐国一蹶不振，再也没有没有这样滋养文明，争鸣思想的土壤了吗？
当然，百家也不指望那群养马起家的秦人真能尊重自由、尊重文明，他们所期待的是哪怕一时一刻的思想激昂。
吕雉早就考虑好了来长安以后这些人该如何安置的问题，长安在去年秋收时除了学宫的修建，还有城池继续的扩张，为了方便管理，这些来访的人不管来自何处，都被妥善安置到统一管理外来士人的官署里，这样既方便他们结交，又方便秦国管理防止有人趁乱大作文章。
于是，待到他们彻底解决完代地的事务，回到咸阳城的时候，长安城里早就已经住了不少士人了，他们在之前兴致勃勃地探讨秦国到底要如何灭代，被李斯看着了，本来很生气，但他们很会拿鸡毛当令箭，吆喝着“秦国不是说了共议长安，言者无罪吗？李斯，你杀了我们，谁以后还敢来秦国论道？若是因此今年秋收没人来，秦王怪罪下来，你担待的起吗？”
李斯担待不起，李斯气得要命。
他觉得收纳他国士庶是一回事，但是明晃晃地摆出来任由旁人议论又是另一回事，奈何嬴政和荀况议事过后，就忽然转了性，好像真就愿意尝试着跟他们论道了，不止如此，他还在吕雉的劝说下，打算争个第一呢。
李斯感觉自己明显被冷落了，十分担惊受怕，又对秦国的未来忧心忡忡，想着既然之后要论道，既然如此，他作为法家，就得带着韩非的那份，非要在百家之中争个第一。
不过荀子在里面，他要如何才能争第一呢？
李斯沉思许久，拿出当初在兰陵读书时候的精神气儿，回家疯狂翻阅书籍，试图在百家争鸣时一鸣惊人。
就算争不过老师，他想，我也得是老师之下的第一人。
瞧瞧，浸淫官场许多年的李斯为这氛围所感染也成了擅自议论的“罪人”了呢。
长安城因为论道，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在思想相对自由的环境下，秦制依然有条不紊地运行着，长安城被放置了更多的秦兵、秦吏来管理和调节，效率极快，这令齐国来的士人啧啧称奇，不时又跟身边刚认识的朋友们探讨秦国为何强大了。
于是在嬴政和吕雉亲临宣布论道开始之前，这群士人混迹在一起就已经天南地北地聊过好几个话题了，文无第一，但他们非要争个高下，秦国不准斗殴，他们就吵架，仗着关中的秦人听不懂，骂其他地方的方言。
这一切的热闹停止于嬴政和吕雉回归咸阳，抵达长安，秦吏们引着这群吵过好几轮的士人们到了修好一半的长安学宫。
秦人修什么东西都气势恢宏，就连学宫也比当初齐地的气派，士人们抵达了这里，看着这里宽阔，庄严，也忍不住屏住呼吸，一些松散的都忍不住板正起来，儒生是里头最板正最有礼数的家伙，因此被其他家偷偷骂装。
他们被秦吏引入学宫，又走到学宫里最宽阔的广场上，分学派分门别类安排入座。
百家毕竟凋零，一些早就销声匿迹的学派根本没有人坐，如今所剩下来坐得起人的不过十来家，而这十来家里也有些学派相当凋零比如人死的差不多又学派分裂被秦融合的快没了的墨家，比如从来隐世不问政的道家，比如人人喊打的纵横家，比如被大家看不上很不入流的小说家。
这里面最搞笑的是小说家，其他学派好歹坐了些看起来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但他们这里三教九流什么都有，还混杂了个十四岁左右打扮不男不女的小少年，他眼睛滴溜溜地转，不时笑得古怪，也不跟人谈论，手里的笔倒是一直不停。
儒家嗤笑一声，不屑道：“真是够不入流的。”
阴阳家爱阴阳人，卢生坐在里面，嗤笑回去：“礼礼礼，满口礼义凌云端，奔走天下，费尽口舌，谁理你们了呢，你们最入流，你们最努力，你们最好笑。”
儒家有一小生闻言，愤然道：“人无礼义与禽兽何异？”
卢生“哎呀”一声，抱着手，晃着往后倒，被同门愤然推到前面去，他说：“我又没说你，对号入座干甚呐？”
儒家又有更多小生要与阴阳怪气的卢生一决高下，卢生就不接招，时不时地再阴阳几句恶心人，气死人。
待各家皆入座以后，吕雉和嬴政这才露面。
这是在场许多人第一次见秦王和秦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