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决胜荆楚 “护佑华夏
秦王政二十三年冬，经历了丰收的秋，大地陷入死寂，枯草遍地，秦人们将这些枯槁的麦秆收拢在一起，堆积成高高的小山，嘴里念着期盼来年丰收的话，举起火把在乡里，点燃了这些高山一样的麦秆。
火舌心满意足蚕食麦秆，在刹那间变成熊熊大火，农人们不惧反喜，他们扬起手哈哈大笑，等待着大火烧尽以后麦秆所化就的天然肥料滋养大地、滋养秦民。
生生不息。
然而，秦人们因秋收冬藏开心，遥远的北地匈奴人却因为草木衰败，河流干涸，牛羊不肥，大雪漫天，活无可活，而再度蠢蠢欲动。
他们听闻代地死了李宏，驾上马匹，小心翼翼地向南试探，却没想到秦人们正等着他们的来到，二十万秦军埋伏在代地，等到他们试探着过来时，立即乌云盖天一般，飞驰而来。
匈奴人只想试探，谁没想到会招来席卷他们的黑云，他们慌忙北逃，消息借由他们传到了匈奴各个部落里，匈奴人于是知道了秦吃了代，而且打算治理代地，只要他们敢向南劫掠，骁勇善战的秦就要拿他们立威。
匈奴人不知秦帝国实力如何，但他们能吃代，能杀李牧，人数、军备更是远胜过他们，稍微蠢蠢欲动的心又摁捺下去了。
代人从来没有赢过如此轻松的胜利，他们欢欣鼓舞，和秦军把酒言欢，一场战争彻底将秦代融合在一起。
正在他们大胜捷报传到咸阳时，自长安受命来代的墨家子弟也抵达了北境。
李汨有些惊奇地看着这群大冬天也衣着单薄的苦行者，问他们是来干嘛的，牧朔递来文书，表示他们是来修城墙的。
说着，他颇嫌弃地看着雁门的城墙，说太老太旧，军备也太落后了。
“修城墙？”李汨磕磕巴巴，“怎么忽然要修城墙？”
牧朔站在雁门高大的城墙上指点江山：“从最东边的辽东郡开始，我们墨家要为华夏修一座保护子民的城墙。”
李汨噎了一下，粗略估算了一下长度，哽了哽，道：“这怕不是一座吧？”
牧朔顿了一下，笑了：“是，这将是连绵不断的长城。”
他将手轻轻放在城墙上的土砖上，说：“墨者生不逢时，时也不容我，但我们还是该为后来人留点东西……”
他低下头，在墨家子弟的簇拥下，缓缓道：“列国诸侯只争一时之利益，不顾生民之安宁，我墨者为了生民，四处奔波，修筑城墙，帮助防御，但我们的成果，全都被那群诸侯夺去。墨者被戏耍、被欺骗、被利用、被残杀……凋零至此，但从不后悔。”
“或许我们兼爱非攻的理想太遥远、太缥缈，但我们的理想会和大秦的‘归一’大道一齐实现，”牧朔想起吕雉的话，低头笑着说，“秦要先归一华夏，我墨者就要先保卫华夏。”
“从大秦的最东边开始，我墨者要修一座连绵不断的城墙，将外族挡在墙外，让墙内华夏生民安宁。”
长城要修，但眼下最紧要的是代地城墙的修复，单凭牧朔带来的十来个墨者肯定是修不了的，所以代郡征调来了役夫协助，这些人什么都不懂，茫然、愚笨、而且对征调来此胸怀着不满，监督的秦吏见他们悄悄偷懒，瞪了他们一眼，等到这些凶狠的秦吏把又长又粗的鞭子甩到他们脚边的时候，这群人才慌忙勤快起来。
秦吏们念叨着秦律和惩罚，他们从不以为意到恐惧至极，每个人都笼罩在恐惧之中，一个个的都化作了沉默、快速的工蚁，生怕赶不上秦国这趟运行快速的列车被淘汰惩罚。
但总有悍不畏死的，在看到同伴因为动作迟钝一些，反应慢些，让背上去的大石头不小心滚落下去，犯了大错，被鞭刑惩罚，也生出了气性，不准他们打瘦弱的同伴，硬生生抓住了鞭子，指着那群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的秦吏，吼道：“他能不慢吗？他一天才吃多少？又干多少？从早到晚、从早到晚，从不停息。是！他是不小心犯了错，但怎么能用这么粗的鞭子这样打他？他这样瘦弱，这样恐惧，鞭子落到他身上，他要么吓死，要么疼死，要么伤病过重不治而死。”
秦吏没有跟他商量，秦法里也没有写要跟低贱的役夫商量，他们只是冷酷地审判他违抗秦法施行，顶撞秦吏会有什么下场。
然后将提出质疑的他也捆起来，等着挨打。
秦法不可抗，贵庶同罪，不管是同伴、还是他都没有被放过。
受刑的是罪人，没有被宽恕的空间和必要，所以即便受刑，他还是要继续服徭役，他虽然受伤比同伴重，但是他身体强壮，同伴身体瘦弱，受了刑就真的是不行了。
他原想着他替同伴干好了，但是秦法没有温情和商量的余地，他只能在秦吏们的呵斥声中扶着颤颤巍巍的同伴走得慢一些。
走着走着，又有别人替他一起扶着同伴身后沉重的背篓。
他看了那个人一眼，见他沉默却主动承担起不属于他的责任，逐渐的，身边秦吏的呵斥声小了很多，他们一起帮同伴把沉重的石料堆到了高处，放下后，那个人对着身边的秦吏说：“他的身体干不了了，让他休息吧。”
法不容私，秦吏显然为难。
那个人便说：“那就让我代替他吧。”
秦吏们忙道：“怎么能让您干这些？”
他说：“我怎么不能干呢？”
说着，也不管他们怎么想，背上同伴的背篓直接往下走。